两年前,儿子高考落榜,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
妻子让他砸掉儿子电脑,亲戚让他待儿子去复读。
他没听任何人的,花了十二万,把儿子送进了一家电竞培训机构。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直到两年后,所有人都巴结着跑来他家,只为见儿子一面。
01
"爸,我不想复读了。"
2022年8月,高考成绩出来半个月后,陈绍峰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儿子陈子默从房间里说出这句话,手里的烟差点没拿住。
他今年四十六岁,在浙江义乌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小商品批发。
从最早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到后来在市场里租了两个摊位,再到现在在批发城里有了自己的店面,这二十年,他没少吃苦。
他深知,没有一技之长的人,在这个社会上活得有多难。
所以从陈子默上初中开始,他就给儿子定了一个目标——
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不用像他一样,靠力气和运气吃饭。
为了这个目标,他前前后后在儿子身上花了将近二十万。
补习班、家教、竞赛培训,只要老师推荐,他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结果高考成绩出来,总分四百九十二。
一本线差了三十多分,能上的,只有普通二本。
陈绍峰看见那个分数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儿子从高二开始,成绩就开始走下坡路,他隐约知道,问题出在游戏上。
陈子默从初三开始迷上了一款叫《英雄联盟》的游戏,高中阶段虽然被管着,但只要有机会,他就往游戏里钻。
手机没收过,电脑锁过密码,甚至有一次,妻子林晓燕直接把网线拔了,逼得儿子跑去网吧通宵。
但这些,都没有用。
游戏,像一根钉子,扎在陈子默心里,拔不出来。
现在高考落榜,成绩出来,儿子第一句话不是道歉,不是问接下来怎么办,而是说——
不想复读了。
陈绍峰把烟按灭,走到儿子房间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陈子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暂停的游戏画面。
他回过头,看了父亲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叛逆,也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疲惫。
陈绍峰站在门口,看了儿子一会儿,没有骂他,转身走了。
妻子林晓燕知道消息之后,当天晚上就哭了。
她坐在饭桌前,一筷子没动,捂着脸,肩膀抖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当初就应该把那台电脑砸了,你非不让,现在好了,孩子毁了。"
陈绍峰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林晓燕抬起头,眼眶红着,"绍峰,你说,现在怎么办?让他复读?还是随便找个学校上?他要是真不复读,将来怎么找工作,连个本科文凭都没有,你让他靠什么活?"
陈绍峰端起碗,扒了两口饭,放下,"先让我想想。"
"你还想什么,都这时候了——"
"晓燕。"陈绍峰抬起头,看着妻子,声音平静,"让我想想。"
林晓燕闭上嘴,重新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那顿饭,两个人都没怎么吃。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绍峰的状态,让店里的伙计都看出了不对劲。
他坐在店里,盯着货架发呆,进货的单子翻了又翻,一个字没写。
客户打来电话,他接了,说了没几句,就说"等我回头联系你",挂掉了。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
儿子迷游戏,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想起陈子默第一次跟他说想玩游戏,是初三那年暑假,说同学都在玩,他也想试试。
陈绍峰当时没当回事,说玩玩没关系,别耽误学习。
后来陈子默玩得越来越投入,他开始限制,限制没用,就没收,没收了又偷着玩,两个人为这件事,吵过不下十次架。
有一次,他把儿子的游戏账号注销了,陈子默在房间里砸了一个杯子,两个人僵了将近一个月没说话。
那是他们父子关系最差的时候。
他现在想,如果当时处理得不一样,结果会不会也不一样?
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他只能往前看。
往前看的话,问题只有一个:
儿子不想复读,不想上普通二本,那接下来,路在哪里?
02
真正改变陈绍峰想法的,是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契机。
那天下午,他在店里刷手机,刷到一条新闻——
《2022年电竞行业报告:职业选手年薪中位数突破四十万,顶尖选手年薪过千万,行业人才缺口超三十万》
他当时只是随手一划,但手指停住了。
他把这条新闻重新拉回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他坐在那里,愣了将近五分钟。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对市场和数字有天然的敏感。
他知道,一个行业如果人才缺口超过三十万,意味着什么。
他重新打开手机,开始搜索。
搜索词是:电竞培训、职业电竞选手、电竞学校。
这一搜,就搜到了深夜。
他看到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也清晰得多。
电竞行业,早已不是他印象里的"打游戏"。
职业电竞分为多个层级:
最底层是业余选手和主播,收入不稳定,靠流量和打赏。
往上是半职业选手,签约小型战队,有基本工资,月薪三千到八千不等。
再往上是职业选手,签约正规俱乐部,参加官方联赛,年薪从二十万到数百万不等,视段位和成绩而定。
顶端是国家队和顶级职业战队,年薪过百万,参加世界级赛事。
他又查了职业选手的选拔机制。
国内主流游戏都有官方天梯排位系统,只要段位够高,就会有俱乐部的星探主动接触。
顶级段位的玩家,全服排名前两百以内,几乎没有不被俱乐部关注的。
他翻出儿子的游戏账号,找到了排名数据。
陈子默在《英雄联盟》的账号,段位是最强王者,全服排名,在三百名左右。
陈绍峰盯着这个数字,脑子里某根弦,绷紧了。
他继续查。
电竞培训机构,国内目前规模较大的有十几家,有的挂靠在高校名下,有的是独立运营,课程设置从基础训练到职业化培训不等。
其中有一家位于上海的机构,跟国内多家甲级联赛俱乐部有合作协议,过去两届学员里,有七名学员成功签约职业战队。
培训周期,两年。
费用,十二万。
陈绍峰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时钟——
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关掉台灯,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光影在墙上一晃而过。
他在黑暗里,把今天查到的东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十二万。
两年。
儿子全服排名三百。
这三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十二万不是小数字,但也不是他拿不出来的数字。
两年,是他能等的起的时间。
全服排名三百,是一个他不懂行但能感觉到分量的数字。
他侧过身,闭上眼睛。
不是没有顾虑。
电竞这条路,他完全陌生,风险他看不透,结果他没把握。
万一花了十二万,两年之后儿子还是什么都没有,那怎么办?
但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如果不走这条路,儿子去复读,或者随便上个二本,然后拿着一张普通文凭去找工作——
那条路,他太熟悉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在他店里打过工的,有好几个大专本科毕业,月薪三千五,干着跟学历毫无关系的活,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茫然。
那条路,就一定比电竞更稳吗?
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一件事——
儿子在游戏上花了将近五年的时间,如果这五年真的练出了东西,那就不该被浪费掉。
他重新睁开眼,在黑暗里做了决定。
03
第二天,他给那家上海的电竞培训机构,发了一条咨询消息。
招生老师回复得很快,当天上午就打来了电话。
陈绍峰在店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把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本子上。
机构的全称叫星图电竞学院,成立于2018年,在上海有独立的训练基地,配备专业的教练团队,教练全部来自退役职业选手或前俱乐部助教。
课程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基础强化,为期六个月,主要针对选手的意识、操作、心理素质进行系统训练,同时进行文化课和职业素养教育。
第二阶段是实战提升,为期十八个月,学员进入模拟职业环境,参加机构内部联赛和外部邀请赛,积累实战经验,同时机构会定期邀请俱乐部来基地进行试训观察。
招生老师还说,机构对学员有入学测评,不是所有人都能进,他们只收有潜力的苗子。
"你儿子现在什么段位?"招生老师问。
"最强王者,全服三百名左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三百名?他今年多大?"
"十九岁,刚高考完。"
"那这个段位,在同龄人里算很靠前的,你让他加一下我们的测评群,我们会安排专业教练在线观看他的实战录像,评估一下基本功。"
陈绍峰把这些都记下来,谢过对方,挂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把本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站起来,走到店门口,给陈子默发了一条微信:
"下午来店里,我有话跟你说。"
陈子默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头发有些乱,进门的时候低着头,大概以为又要被骂。
陈绍峰把本子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陈子默低头扫了一眼,愣住了。
"星图电竞学院?"
"对。"
陈子默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困惑,"爸,你要送我去学电竞?"
"你全服排名多少,你自己清楚吗?"
陈子默没说话,点了点头。
"三百名,在同龄人里算什么水平,你知道吗?"
陈子默沉默了片刻,"算中上吧,但离职业圈还差很远。"
"差多远?"
"职业选手一般要全服前五十,最低也要前一百,我现在还差得多。"
陈绍峰点点头,把本子往前推了推,"所以这家机构,就是专门做这个的,把有潜力的苗子,系统训练到职业水平。"
陈子默低下头,把本子上的内容从头看到尾,一句话没说。
陈绍峰没有催他,静静地等着。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陈子默把本子推回来,抬起头,
"爸,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陈子默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陈绍峰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颓丧,不是疲惫。
是认真。
"要多少钱?"
"十二万,两年。"
陈子默沉默了一下,"万一我没签上俱乐部呢?"
"那就想别的办法,但在那之前,先把你能做到的做到。"陈绍峰顿了顿,"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进去之前,先过他们的测评,教练说你有潜力,我们再谈,教练说没戏,这件事就此打住,你去复读,你听吗?"
陈子默没有犹豫,"听。"
把这件事告诉林晓燕,是陈绍峰最难过的一关。
那天晚上,他把招生老师说的,加上自己查到的资料,一条一条说给林晓燕听。
林晓燕坐在沙发上,眉头越皱越紧,听到一半,直接打断,
"绍峰,你清醒一点,打游戏能当饭吃?那些职业选手,全国才几个人,子默能是那几个人之一?你花十二万送他去,万一两年后什么都没有,你找谁说理去?"
"晓燕,你听我说完——"
"我不听,"林晓燕声音拔高了,"我就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让他碰那个游戏,你非说玩玩没关系,现在玩出什么来了,高考没考好,现在还要花钱送他去打游戏,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陈绍峰没有还嘴,等她说完,才开口,
"晓燕,你说的我都听见了,但你想想,子默现在的状态,你让他复读,他能考出什么来?他心思根本不在书上,再复读一年,还是那个分数,到时候怎么办?"
林晓燕没有说话。
"他在游戏上花了五年,如果这五年真的练出了东西,不试一下,你甘心吗?"
林晓燕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软了一些,"那要是真没出路呢?"
"没出路再说没出路的办法,但现在连试都不试,就先堵死了,这不是我的风格。"
又是一段沉默。
最后,林晓燕长叹了一口气,"那你自己拿主意,但你得跟子默说清楚,机会只有一次,要去就认真去,不许半途而废。"
陈绍峰点了点头。
测评结果出来,比陈绍峰预想的要顺利。
机构安排了两名前职业选手出身的教练,在线观看了陈子默近二十场的实战录像,同时让他进行了一次在线实战测试。
测试结束之后,教练给出了评估意见:
意识层面中上,有一定的战局阅读能力,但决策速度偏慢。
操作层面中等偏上,手感稳定,但细节处理不够精准。
心理层面有待观察,高压对局下的情绪稳定性需要重点训练。
综合评估,有培养价值,建议录取。
陈绍峰看到这份评估报告,把手机放下,在店里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不是惊喜,是一种踏实。
就像走在一条不确定的路上,突然看见了一个路牌,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至少知道,方向没有走错。
他给陈子默转发了那份报告,附了一句话:
"教练说你有潜力,接下来看你自己。"
陈子默回了一个字:
"好。"
04
2022年10月,陈子默背着行李去了上海。
送他去的那天,是陈绍峰开车送的,林晓燕坐在副驾驶,一路没怎么说话。
到了机构门口,陈子默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父母一眼。
陈绍峰摇下车窗,"进去好好练,有什么事打电话。"
陈子默点点头,"爸,你放心。"
林晓燕在副驾驶侧着身子,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吃饭。"
陈子默笑了笑,背着包走进了大门。
陈绍峰发动了车,往回开。
走出去大概两公里,林晓燕突然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陈绍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第一个月,陈子默打回来的电话,让陈绍峰有些意外。
不是叫苦,也不是后悔,而是困惑。
"爸,教练说我有个习惯要改,就是每次打团的时候,我喜欢自己冲在前面,教练说这是bad habit,职业比赛里这样会害死队友。"
"那改。"
"我知道要改,但改起来很难,打了这么多年,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那就多练,没别的办法。"
"嗯。"陈子默停顿了一下,"爸,我们这一期有三十二个人,教练说能坚持下来的,最多一半。"
"那你打算怎么样?"
"坚持下来。"
陈绍峰握着电话,胸口松了一口气,"行,那就坚持,有什么需要说一声。"
挂了电话,他在店里坐着,把账本翻了翻。
十二万,已经打出去了。
店里这段时间生意一般,利润空间被压得很薄,这笔钱出去,流动资金少了将近四分之一。
但他没有后悔。
他把账本合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继续看订单。
与此同时,邻居老谢那边,也在为儿子的事焦头烂额。
老谢的儿子谢鹏,跟陈子默同岁,高考成绩比陈子默还低,只上了一所三本院校,学的是市场营销。
入学第一年,谢鹏就开始抱怨专业没意思,说以后找不到工作。
老谢急得团团转,四处托人打听,最后花了三万块,给谢鹏在学校附近报了个考研辅导班,说是学历不够就考研补,研究生出来总归好找工作。
谢鹏答应了,去上了两个月,说教的东西太难,跟不上,退出来了。
三万块,打了水漂。
老谢跟陈绍峰说起这件事,语气里满是无奈,"绍峰,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你家子默现在在上海学电竞,我说实话,我当时听说的时候,还觉得你这步棋走险了,现在看看,好歹子默是在认认真真干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