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感的早晨是从米酒香里醒过来的。孝感米酒用当地朱湖产的糯米，拌上特制的酒曲，发酵出来的米酒甜润醇厚，酒精度极低，连小孩都能喝。而糊汤米粉则是用大米磨浆，煮熟成糊状，烫一把细米粉进去，舀一勺米酒浇在旁边，一甜一咸，一稠一稀，成了孝感人雷打不动的早餐黄金搭档。糊汤要熬到起泡，米浆的香味完全释放出来，米粉细滑，不用嚼就能咽。米酒则带着桂花香，温热的一小碗，喝下去胃里暖洋洋。

我在孝感一个巷口找到一对老夫妻的摊子，摆了二十多年。老太熬糊汤，老头管米酒。糊汤米粉端上来白乎乎的一碗，看着寡淡，但喝一口鲜得很，米香浓郁。老头在旁边催：“就一口米酒，别多喝，多了醉。”我按他说的，先喝半碗糊汤粉，再抿一口米酒，甜味把糊汤的米香勾得更浓，两种味道在你嘴里打架又和解，奇妙极了。老太笑着说，孝感人从小就这么吃，离了这个搭配，总觉得缺了点啥。

这些年孝感米酒被工业化生产，超市里到处是瓶装米酒，甜得发假。但巷口老摊子的米酒还是古法发酵，不额外加糖，甜味全来自糯米和酒曲的转化。糊汤粉就更少见了，费工夫又不挣钱，年轻人不愿意做。

我临走时，老头叹口气说，不知道还能摆几年。我坐在低矮的塑料凳上，把最后一口糊汤粉喝干净，又干了那碗米酒。这顿早餐很简单，甚至有些寡淡，但那股温润的米香和酒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叫人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