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5年,雍正帝突然驾崩。25岁的弘历继位,成为乾隆皇帝。登基三个月后,他做了件让朝野震惊的事——下旨释放被关了十几年的十四叔胤禵和十叔胤䄉。
旨意传到恂郡王府时,胤禵正在书房盯着那块“光明正大”的匾额出神。管家轻手轻脚进来,递上一份礼部抄送的清单。
“爷,皇上给十爷的赏赐也下来了,比咱们府还厚两成。”
胤禵没接单子,只问:“十爷府上,现在谁在走动?”
管家压低声音:“宫里李公公去过一趟,十爷昨儿也去了趟履亲王府。”
胤禵点点头。履亲王胤祹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不问政务。老十先去拜他,是试探,也是藏锋。
五天后,乾隆在乾清宫设了场小宴。赴宴的只有三位:胤禵、胤䄉,还有一位让两人都愣了一下的——废太子胤礽的儿子弘皙。
席间乾隆谈笑风生,说起儿时在畅春园读书,几位叔伯轮流考校功课的旧事。胤䄉几杯酒下肚,眼眶发红,起身要敬酒谢恩。乾隆却抬手止住他,转头问弘皙:“理亲王近来在读什么书?”
弘皙答得谨慎:“回皇上,在读《资治通鉴》。”
乾隆笑:“好。改日朕与你讨教讨教‘玄武门’那一段。”
胤禵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弘皙脸色发白,离席跪倒。乾隆却像刚发现说错话,亲自起身扶他:“朕随口一提,你紧张什么?坐下,继续饮酒。”
那晚回府,胤禵在书房坐到三更。福晋端了参汤来,看见他面前摊着本《左传》,翻到“郑伯克段于鄢”那一页。
“皇上这是……”福晋话没说完。
“先捧后察。”胤禵合上书,“老十今日在席间,话太多了。”
果然,半月后胤䄉被御史参了一本,说其“与门人私议先帝政事”。乾隆轻描淡写斥责了几句,罚了半年俸禄。又过几天,却把胤䄉的儿子补进了御前侍卫。
胤禵冷眼看着,从那时起称病不朝。宗人府的闲差,他也只每月点卯两次,其余事务全推给左右宗正。
深秋时,乾隆突然驾临恂郡王府。没有仪仗,只带了几名侍卫,像是寻常走动。
皇帝在府里转了半圈,最后停在老槐树下。
“这树有年头了。”乾隆摸着树干上的裂痕,“十四叔可知,朕为何先放你们,却又搁着不用?”
胤禵躬身:“臣愚钝。”
“因为天下人都在看。”乾隆转身看他,“看朕能不能容下曾与父皇争过位的亲叔,也看你们……能不能真正安心。”
胤禵跪下了:“臣万死不敢有他想。”
乾隆扶起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递过去。胤禵展开,手一颤——那是雍正元年,他被圈禁前夜,写给康熙灵位的血书抄本,上有“儿臣绝无悖逆之心”八字。
“先帝留下的。”乾隆轻声说,“朕烧了原件,这是唯一抄本。今日还给十四叔,往后就让它烂在心里吧。”
胤禵捏着那页纸,喉咙哽住,最终只深深一拜。
从那以后,恂郡王府门庭彻底冷清下来。胤禵真的开始养老,种种花,钓钓鱼,偶尔被召进宫陪皇帝下两盘棋。胤䄉后来酒后失仪了几次,渐渐也不再被召见。
五年后的冬至,胤禵在庭院扫雪。管家送来一份邸报,他瞥了一眼,动作顿了顿——上面写着理亲王弘皙“结党妄行”,已被革爵圈禁。
他继续扫雪,把积雪堆到那棵老槐树下。
雪很厚,盖住了树干上那道很深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