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一批工作人员手持炸药雷管来到杭州西湖边孤山旁的秋瑾墓,随着一声巨响,用混凝土浇筑的秋瑾墓被爆破。
1965年1月,西湖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孤山西北麓的几棵老樟树下,几个穿着工装的身影正围在一座水泥建筑旁忙碌。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铁锹,而是电钻、炸药包和雷管,不多时,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孤山脚下传出,惊起了树丛里的麻雀。
路人停下脚步,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烟尘散去,那座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秋瑾墓,已经塌了半边。
说起秋瑾墓,老杭州人以前都有印象,1907年秋天,秋瑾在绍兴轩亭口就义,年仅三十二岁。
她的遗体最初由亲友秘密收殓,后来几经辗转,最终安葬在杭州西湖的西泠桥畔。
1913年,孙中山先生曾专程来此祭奠,亲笔题下“巾帼英雄”四个字。
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秋瑾墓已经是一处颇有规模的纪念建筑,混凝土的墓基、青石的围栏,在孤山一带很显眼。
1964年的冬天,杭州城里传出一个消息:要清理西湖风景区内的坟墓。
那时候全国各地都在搞建设,城市面貌要新,风景区里的旧坟老墓被看作占用土地、影响观瞻的对象。
上面发了话,孤山、西泠桥一带的坟墓都在清理之列,秋瑾墓虽然名气大,但也没能从名单上划掉。
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接到任务后,大概也觉得棘手,秋瑾是谁,他们心里清楚,教科书里写着,戏文里唱着。可那几年的风气就是如此,再大的墓碑也抵不过一纸公文。
于是,清理工作就这么定了下来。
1965年1月,施工队带着设备开到了孤山脚下,起初,工人们打算用常规手段拆掉这座墓。
可真动起手来才发现,当年浇筑的混凝土实在太结实,铁镐砸上去只有一个白点,撬棍根本插不进去。
折腾了几天,进度几乎为零,有人提议,干脆用炸药吧。上面权衡再三,最终批复同意。
爆破那天,天阴沉沉的,施工队一早就开始清场,在墓地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几个经验丰富的师傅负责钻孔装药,他们蹲在墓基旁边,手里的风钻突突作响,扬起一片白色的粉尘。
装药的间隙,一个年轻工人掏出烟盒,给旁边的老师傅递了一根,老师傅接过烟,没点,只是夹在耳朵上,说了一句:“轻点弄。”这话没头没尾,旁边的人也没接腔。
到了下午,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线以外,负责起爆的师傅蹲在几十米外的一棵树下,等指挥员挥下小旗,他猛地一按起爆器。
轰的一声闷响,地面跟着微微一颤,混凝土块和碎石冲天而起,又纷纷落下,砸在枯黄的草地上。浓烟散去,原本庄严肃穆的墓穴已经面目全非,露出了里面的棺木。
接下来的活更细,几个工人跳进废墟,开始徒手清理碎块,他们要把秋瑾的遗骸完整地收拾出来,再迁往别处。
那天的风不小,吹得人脸上生疼,工人们埋头干活,没有人高声说话,现场只听见石块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几声咳嗽。
有人找来崭新的白布和松木棺材,将遗骸仔细包裹、安放,收拾停当后,一辆卡车已经等在路边,棺木被抬上车,用绳子固定好,缓缓驶离了孤山。
车子去了哪儿?杭州城外的鸡笼山。
鸡笼山离西湖不算太远,但已经出了风景区的范围,是一片荒凉的野山坡,秋瑾的遗骸被临时安葬在这里,事先挖好的土坑并不深,周围也没有碑记。
与西泠桥畔的热闹相比,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这一放,就是十几年。
那十几年里,中国发生了太多事,秋瑾的名字在某些时期变得敏感,鸡笼山上的土丘也渐渐被人遗忘。
偶尔有附近的农民上山砍柴,路过那片荒地,也不知道脚下埋的是谁,直到1978年之后,社会风气逐渐松动,开始有人重提西湖边的旧墓。
一些文史工作者和市民代表不断向上面反映,说秋瑾是辛亥革命的先驱,是为国捐躯的女杰,她的墓不该留在荒山野岭里。
呼声慢慢传到了决策层,1979年前后,有关部门开始重新讨论秋瑾墓的问题,到了1981年,浙江省和杭州市正式决定:在西泠桥原址重建秋瑾墓。
重建工程在那一年的春天启动,工人们再次来到鸡笼山,小心翼翼地将棺木取出,迁回那天,西湖边的杨柳刚冒出新芽。
一辆覆盖着青布的汽车从鸡笼山出发,沿着湖滨路慢慢开回孤山,沿途站着不少闻讯赶来的市民,他们沉默地看着车子经过。
在西泠桥畔,新的墓基已经打好,用的是上好的青石,设计师参照历史照片,在原址上恢复了墓园的大致格局,只是墓前的塑像换成了更为庄重的汉白玉材质。
新的秋瑾墓落成了,墓前的秋瑾塑像身穿长袍,手握剑柄,望着湖面,与六十年代那座混凝土建筑相比,新墓多了几分古朴,少了几分生硬。
墓园开放那天,几个白发老人相互搀扶着来看,他们中有人亲眼见过1965年的爆破,有人还记得更早的1913年。
老人们站在墓前,看了很久,没说什么话,只是叹了口气。
信源:秋瑾后人讲述秋瑾墓的12次迁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