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天说:
他在讲《后汉书》时,先没讲梁冀,也没讲桓帝,只问台下:一个人要是知道低头能活,为什么偏不低?
他讲的是李固。
东汉质帝刚死,朝堂要立新君。李固是太尉,和杜乔等人主张立清河王刘蒜。刘蒜年长,能亲政,朝里不用再被外戚牵着走。
梁冀不同意。
他想立蠡吾侯刘志。刘志年纪小,又和梁家结亲,立他,梁家还能掌权。朝会上,梁冀先看妹妹梁太后的脸色,再看群臣。多数人低着头,不吭声。
李固站了出来:“立清河王。”
梁冀没当场发火。他让胡广、赵戒去劝李固,话很明白:改口,太尉还是太尉;不改,杜乔也保不住。胡广、赵戒怕了,回头就对梁冀说:“唯大将军令。”
李固没改。杜乔也没改。
梁冀立了刘志,就是汉桓帝。随后,他找个由头免了李固的官。李固回到乡里,门生故吏还来看他。有人劝他,从此闭门,别再谈朝政。
李固没闭门。他仍上书,问为什么立幼不立长,为什么外戚可以定天子。信送上去,梁冀动了杀心。
不久,有人告李固和妖贼刘文勾连,想另立清河王。这个罪名一扣,李固被押进洛阳狱。杜乔也被下狱。
狱里没审出什么。门生王调戴着刑具上书,证明李固冤枉;河内赵承等几十人也要诣阙通诉。梁太后知道后,下诏赦了李固。
李固出狱那天,洛阳百姓沿街喊“万岁”。
梁冀听见,脸色变了。他不怕李固上书,怕的是李固站在街上,百姓认得他。于是梁冀又把旧案翻出来,重新奏报,非杀不可。
李固死在狱中,年五十四。梁冀命人把尸首拖到洛阳街头,不许收葬。谁靠近,谁就是同党。
郭亮来了。
他是李固的门生,抱着尸首哭,守了一天。官吏吓他:“再不走,连你一起治罪。”郭亮说:“生不能侍,死不能葬,走什么?”
董班也留下。两人上书,请求让李固入土。梁太后最后松口,李固才被收葬。
梁冀赢了这一局。他立了皇帝,杀了李固,满朝再没人敢当面顶他。
可梁冀没赢太久。桓帝长大后,和宦官单超等人合谋,一夜之间收了他的印绶。梁冀和妻子孙寿当天自杀。梁氏一族被清算,党羽罢的罢,杀的杀。
易中天讲到这里,停了一下。他说,李固没等到桓帝亲政,也没看见梁冀倒台。可洛阳街头那一幕,后来没人再提梁冀的威风,只记得有两个门生敢去收尸。
他合上书,说:梁冀把李固的名字从朝堂上抹掉,却抹不掉有人肯为他站在尸首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