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子在监狱服刑了13年,还剩15天就刑满释放,就在这时,检察官却突然告诉他:“不好意思,我们抓错人了......”一男子在监狱服刑了13年,还剩15天就刑满释放,就在这时,检察官却突然告诉他:“不好意思,我们抓错人了......”
他当时正蹲在墙角擦地。抹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毛边。这活儿他干了快十年,每天早起头一件事,就是把监室那块水泥地擦一遍。同屋的人说:“快出去了还擦啥?”他没接话,继续擦。右手大拇指往左手虎口上蹭,那块老茧硬邦邦的,蹭惯了。
检察官站在门口,念完那句话,屋里静得能听见水管子滴答。
他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擦。从里往外,一道一道。检察官又说了什么,程序、赔偿、手续,他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擦到门口,他站起来,把抹布拧干,叠成小方块,搭在铁架床横杆上。
他说:“那我这十三年,算啥?”
检察官没接话,低头翻材料。
他坐回铺上。铺板硬,坐久了硌得慌,早习惯了。窗台上有个塑料瓶,剪了一半,里头泡着几根绿萝。第三年,一个快出去的人留下的。那人说:“这玩意儿好活,有水就行。”他就一直养着,水浑了换水,根烂了剪根。藤蔓顺着窗框爬,爬了半面墙。
下午放风,他没去。同屋的回来,看他坐着,问:“咋了?”他说:“没事。”同屋的瞅他一眼,没再问。那人还有大半年,天天数日子,墙上划道道。他不划,早不划了。
晚上熄灯前,他把绿萝瓶子端到铺头,拿手指头拨了拨叶子。一片黄了,他掐掉,扔进垃圾桶。
刚进来那年,他天天喊冤。喊了三年,没人听。后来不喊了,开始擦地。擦地时啥也不想,就盯着抹布,看它从这头走到那头。再后来,他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只干三件事,擦地、浇水、叠被子。叠被子要叠成豆腐块,棱是棱,角是角。管教夸过他:“比当兵的叠得还标准。”他没说,夜里睡不着,就起来叠被子,拆了叠,叠了拆,能叠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检察官又来了,让他签字。他签了。笔是塑料圆珠笔,写起来涩,名字三个字,写了半天。检察官说:“你可以走了,手续办完就行。”他问:“去哪儿?”检察官愣了一下,说:“回家啊。”
他没动。
低头看自己那双手。指节粗,掌心有茧,是擦地擦出来的。十三年,他就干了这一件事。出去能干啥,他不知道。
中午饭是白菜炖粉条,他吃了两口,放下。同屋的问他:“你是不是傻?能走了还不走。”他说:“急啥。”同屋的说:“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他没接话,把碗里粉条拨到同屋的碗里。
下午他把绿萝瓶子端到水房,换了水。水龙头的水凉,冲在手上,他打了个激灵。瓶子里的根须白生生的,缠在一起,像一小团乱麻。他拿手指头分开,一根一根捋顺。旁边有人进来洗衣服,说:“都要走了还弄这玩意儿。”他说:“它得活着。”
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上铺床板。床板上贴着一张纸,早黄了,上面用铅笔写着“今天几号”,是他进来的第二年写的。后来不写了,纸一直贴着,没人撕。
还剩十四天。他想。
但他没数。早不数了。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擦地。抹布拧干,叠成小方块,搭在横杆上。绿萝瓶子放在窗台,水是清的。被子叠好,棱是棱,角是角。
然后他站在门口,往外看。走廊尽头有扇窗,光从那儿照进来,照在他脚前头。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绿萝。藤蔓爬了半面墙,叶子绿得发暗。有一片新叶刚冒出来,卷着,还没打开。
他想起刚进来那会儿,也是这个季节。外头柳絮飘,他站在押解车上,看见路边有人卖菠萝,削好的,泡在盐水里,黄澄澄的。他当时想,等出去了一定买一个,整个吃,不切片。
现在菠萝的季节早过了。
他转回身,继续往外走。走廊很长,光很亮。他走得很慢,像还在擦地,一道一道,从里往外。
那盆绿萝他没带走。塑料瓶剪的,不值钱,带出去也活不了。他就搁那儿了。水是昨天换的,能撑几天。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他跟旁边站着的管教说:“那盆花,麻烦帮着浇浇水。”
管教点了点头。
他迈出门。太阳从铁门上方斜下来,砸在他脸上,他眯起眼。外头有人等着,穿便服,说是来接他的。他不认识。那人喊他名字,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
十三年没人喊过这个名字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铁门。门关着,上面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的锈。他忽然想起来,刚进来那天,他在门上用指甲划了一道。后来划得多了,密密麻麻,看不出来了。
他转身上了车。车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他靠在后座上,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不自觉地搓着裤缝。搓了一会儿,他停下来,低头看。
裤缝上没灰。干净得很。
他想起那块抹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他把它搭在铁架床横杆上,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车开了。窗外的树往后跑,跑得很快。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脑子里啥也没有。
就看见那盆绿萝。水是清的,根是白的,新叶子卷着,还没打开。
如果是你,这十三年,你要怎么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