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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张学良接受史学家唐德刚口述访谈时坦言,此生有一件事长久萦绕心头,十分懊悔。1

晚年张学良接受史学家唐德刚口述访谈时坦言,此生有一件事长久萦绕心头,十分懊悔。1929 年老虎厅事件,他下令处决杨宇霆。杨宇霆是张作霖时代奉系核心骨干,二人矛盾源于东北内部权力之争。多年之后回望这段往事,张学良对当年仓促诛杀杨宇霆一事心生悔意。

1933年春,热河危局压到张学良面前。

汤玉麟坐镇热河,撤换他的要求已经摆上桌面。张学良晚年回忆,他原本准备让宋哲元接手,却迟迟没有下令。理由很具体:“九一八”以后,他担心一动汤玉麟,对方会转向日本。

四年前,张学良处理另一名奉系重臣时,采取的恰是最激烈的办法。

1928年6月,张作霖在皇姑屯遇炸身亡。
张学良很快回到奉天,接掌东北军政大权。最高职位换了主人,张作霖留下的权力网络却仍在运转。杨宇霆长期参与奉系军政筹划,掌过东三省兵工厂,在旧奉系中资历深、人脉广;常荫槐长期经营交通行政,也掌握着具体机构和办事系统。

张学良取得最高名义以后,杨宇霆并没有退出中枢。
此后的分歧逐渐落到人事、铁路和对外事务上。张作霖时期形成的老臣辅政格局,与张学良要求集中决断的做法,越来越难并存。

1928年12月29日,东北易帜。
东北在政治名义上归入南京国民政府体系,铁路、外交、人事都被重新摆到桌面上。中东铁路牵涉对苏关系,东北各线铁路又关系交通、军政调动和地方行政。

常荫槐也不是陪同杨宇霆进府的次要人物。东北易帜后,他已任黑龙江省政府主席,同时主持东北交通委员会。1月10日提出的新机构若成立,他还将进一步掌握东北铁路事务。

张学良当场以事情牵涉外交为由拒绝立即签字。

1929年1月10日,杨宇霆、常荫槐到大帅府,提出设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并推常荫槐主持。高纪毅等人的回忆中,杨、常带来了拟好的文件,希望张学良签字。

张学良没有签,让两人晚些时候再来。杨、常离开后,张学良召来高纪毅等人,布置处置行动。

当晚,两人再次进入帅府老虎厅。
卫士奉命将杨宇霆、常荫槐控制,随即执行枪决。两人没有经过公开审判,东北方面随后才发布布告和通电,列举阻挠统一等罪名。

处决后的动作也很快。张学良致信杨家,解释自己为何下手,并表示会料理后事、照应家属。枪口只对准杨、常本人,两家亲属没有被继续追究。

南京方面的陈布雷听闻此事后,把原因记作人事关系与东北局部权力递嬗交互造成的结果。张作霖死后半年多,奉系表面完成了接班,内部却仍在重新划分谁能决定重大军政事务。

枪声之后,张学良的处境迅速改变。他晚年谈到这段往事时说,此前奉系老人觉得他年轻,并不十分怕他;杨宇霆被杀以后,态度变了。张学良对东北军政系统的控制随之加强,老将公开顶撞最高统帅的代价也完全不同了。

张学良并没有在晚年把1929年的戒心全部推翻。
另一组口述中,他提到杨宇霆购置枪械、可能形成独立力量,还把1925年的郭松龄反奉当作前车之鉴。郭松龄原是奉军高级将领,起兵后一路逼近奉天。张学良亲历过一次内部高级将领突然转向武装对抗,此后对拥有部属、威望和独立网络的重臣保持警惕。

1929年1月10日以前,杨宇霆却没有像郭松龄那样公开起兵。
张学良没有等到一次公开叛变,也没有经过撤职、调查和审理,便直接切断了杨、常的政治生命。杨宇霆被清除后,张学良在奉系内部获得了此前没有的威慑力,同时也把最高层人事冲突和生死处置绑在了一起。

张学良晚年还提到,杨宇霆后来连被调往北京都害怕,担心一旦离开自己的地盘便遭杀害。老虎厅事件以后,老将面对调动、撤换时,多了一项现实风险。

四年后,这项风险落到了汤玉麟身上。
张学良已经准备换掉他,却担心汤玉麟因恐惧而转向日本,于是迟疑下来。唐德刚的访谈中,张学良正是在讲完这件事后,把话转回1929年:“我自个说,我大错了一件事,就是杀了杨宇霆。”

热河最终失守,张学良随后下野。
他没有说杨宇霆活着就一定能挡住日本,也没有否认当年对杨的疑虑。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口述中,他仍谈内部叛变的危险;在唐德刚的访谈中,他又把处决杨宇霆称作“大错”。

1929年,杨宇霆被杀以后,奉系老人开始真正怕这个年轻统帅。1933年,张学良面对汤玉麟,却因担心对方投日,不敢轻易撤换。

六十多年后,谈到这两件事,他自己把前一次选择留下的两个字说了出来:“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