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队知青回城四十多年后,突然收到一封陕西的来信:你还有个孩子
拆开那封陕西来信,只看两行,我手里的铲子就掉了。
信是刘德顺托人代写的。他说,贺改转去年冬天走了。走之前才告诉儿子贺延生,他爸在城里。延生今年四十七,在延宁县边上开修车铺。前一阵那条街要拆,他凑钱盘新地方,又赶上向阳考上大学,学费没着落。延生不让说,刘德顺瞒着他写了信。
我姓岑,叫岑怀山,今年六十八。老伴前年走了,儿子在省城安了家,我一个人住老小区。每天遛弯、下棋、擦君子兰叶子。街坊都说我性子稳,可那天我坐在藤椅上,手抖得点不着烟。
一九七五年,我在陕北柳坬村插队,住一孔土窑。村里有个姑娘叫贺改转,生产队长的闺女,圆脸,大眼睛,干活比男劳力还利索。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是她教我用镢头、捆谷子。冬天窑洞冷,她给我纳过一双棉鞋垫。后来我回城,走那天天没亮,她站在村口枣树下,往我包里塞一布袋干枣,什么也没说。
回城后我写过信,一封一封,都没回音。再后来进工厂,认识老伴,日子一天天过下去。陕北的事像一场梦。
第二天一早,我跟老周说了一声,买票去了延宁县。刘德顺来接我,他比我大五岁,背驼了,脸上沟壑更深。他领我往修车铺走,路上只说一句:“改转这些年,没说过你一个不字。”
修车铺在巷子深处,门口堆着旧轮胎,墙上挂扳手和机油壶。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补胎,手上全是油泥。他抬头看见我,愣住,慢慢站起来。他长得像改转,尤其那双眼睛。
“你是……”他嘴唇动了动。
我掏出那封信,又掏出一张折了很多年的老照片。照片上,圆脸姑娘站在枣树下,辫子扎红头绳,笑得露出小虎牙。延生接过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圈红了。他媳妇柳巧云从里屋出来,端一搪瓷缸水,轻声说:“爸,喝水。”
那一声爸,叫得我心头一颤。
我在延生家住了三天。向阳十八岁,个子高高的,话不多,跟他爸一样踏实。知道我来,专门从学校回来,坐我旁边听我讲柳坬村的事。我讲怎么跟改转学锄地,怎么在窑洞点煤油灯看书,怎么吃她蒸的洋芋擦擦。孩子听得入神,末了说:“爷爷,你讲这些,我觉得奶奶就在跟前。”
临走那天,延生把铺子拾掇得干干净净,巧云给我烙了一摞饼。我把一张存折塞给延生,他死活不要。我说:“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孙子交学费的。你要不收,我心里过不去。”他低着头,半天才接过去。
回城火车上,我靠窗看黄土塬往后退。手机响了,延生发来短信,就一行字:“爸,到了给个信。过年带向阳去看你。”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揣进口袋。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暖黄,像当年柳坬村收工时的光景。
回城后,我把改转的照片放大,挂在客厅墙上。老周来下棋,看见照片,问是谁。我说,一个老朋友。他端详半天,说:“这姑娘看着面善。”我笑笑,摆上棋盘。
日子还跟从前一样,遛弯,下棋,擦君子兰叶子。只是每个月,我都往延宁县寄包裹,有时是书,有时是衣服,有时只是一封信。延生也寄东西来,小米、红枣、巧云做的辣酱。包裹单上总端端正正写着:陕西延宁县贺延生。
转眼向阳快毕业了。有一回他在电话里说:“爷爷,等我毕业了,接你来延宁住。咱家修车铺边上那块空地,我给你种菜。”我听着,眼眶热热的。
前几天收拾旧物,翻出当年改转给我纳的鞋垫。棉布泛黄了,针脚还密密的。我把它压在枕头底下,每晚躺下,心里踏实。
楼下梧桐树又落叶了,一片一片,打着旋往下飘。我坐阳台上,想起柳坬村口那棵老枣树。秋天枣子红透,改转拿竹竿敲,我在树下捡,枣子砸在头上,两个人笑弯了腰。
有些路走着走着以为断了,拐个弯又接上。有些情分搁着搁着以为淡了,一回头还在。陕北的黄土厚,埋得住根,也养得住情。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紧不慢的,挺好。
插队知青回城四十多年后,突然收到一封陕西的来信:你还有个孩子 拆开那封陕西来信,只看两行,我手里的铲子就掉了。 信是刘德顺托人代写的。他说,贺改转去年冬天走了。走之前才告诉儿子贺延生,他爸在城里。延生今年四十七,在延宁县边上开修车铺。前一阵那条街要拆,他凑钱盘新地方,又赶上向阳考上大学,学费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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