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教授钱理群,退休后住进了养老院,可等他住进去之后,才顿时清透,原来自己这一辈子,竟然都是在戴着面具活着,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主要信源:(观察者网——钱理群:直面衰老与死亡,做一个“老年探险家”)
钱理群在养老院写了个“人”字,手抖一下。
旁边戴毛线帽的老太太凑过来说,你这字有筋骨。
他这辈子听过太多夸奖,都说他研究深、观点独到、讲课有激情,可从来没人夸过他的字。
那些年顶着“钱教授”的名头,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的论文和演讲,连他自己都快忘他还会写毛笔字。
写字不过是个爱好,可在那个位置上,爱好也得靠边站,得先对得起那个身份。
搬到昌平燕园养老院之前,他在北大讲台站几十年。
每天六点准时醒,脑子里自动转今天讲什么、哪段鲁迅的话要重点说。
手往床边伸,想摸那摞论文,摸到的却是冰凉凉的木头柜子。
不用备课,不用上课,也不用批作业,那个跟了他几十年的时间表,说断就断了。
他愣在床上,半天没缓过来。
早饭是粥、馒头、咸菜。
旁边桌的老头端着碗过来问粥咸不咸,他舀了一勺说还行。
搁以前在北大,这两个字够他展开讲一堂课。
可现在饭桌上没人聊鲁迅,没人叫他钱教授,都叫他老钱,这个称呼让他觉得身上那层厚壳正在裂开缝。
周末女儿来看他,带来一摞新出的学术期刊。
按以前的习惯,他得马上戴上老花镜从头翻到尾,看看学生的文章哪里引用不对、哪里论证不够。
可这回他看了一眼,把杂志合上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女儿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要是被以前那些同事看见,肯定不信。
他对学术有多较真,谁都清楚。
可他现在不想看了,就想好好吃顿饭。
晚上出去散步,碰见隔壁楼一个退休的工程师。
两个人沿着园子边走,工程师说起年轻时候在甘肃修水电站,戈壁滩上的星星亮得吓人。
钱理群听着听着,突然说我小时候在南京,夏天夜里也总看星星。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稀罕。
那个“小时候”在他的教授角色里好像被藏起来了,好像一个人的童年没有学术分量就不配拿出来说。
养老院里来了个志愿者小伙子,站在书架前说要考研,想考中国现代文学,跟这个老先生聊自己读《呐喊》的感受。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老头就是研究鲁迅最有名的老师。
钱理群听完,从架子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说先看这个,是入门导读。
小伙子接过去随口问了句,您也爱看这些?
他顿了顿说,年轻时候翻过。
他没说自己是研究这个的,没用“我研究一辈子”这种话,就用一个普通老人的口气带过去了。
这不是刻意低调,是他正试着用“生活过的人”的身份跟这个世界重新打交道。
晚上躺在床上听窗外虫叫,声音忽远忽近,把他拉回到很多年前在贵州安顺教书的夜晚。
那时候他只是个中学老师,没什么头衔,没什么学术压力,跟年轻人一起瞎聊、一起想未来。
那种快乐不需要装饰,虫鸣、凉风、跟同事一起吃碗面,都比一摞荣誉证书更有温度。
养老院组织活动,主持人请他讲几句。
以前这种场合他一开口就是一套完整的学术感悟,顺手还能带出好几本书的名字。
这回他站起来,看着台下那些跟他一样头发花白的脸,慢慢说了一句,我以前活得太像“钱教授”了。
屋里安静下来。
他只补了半句,现在在这儿,倒慢慢想起自己本来是什么样了。
说完就坐下。
散会后有人搭着他的肩膀往回走,说你刚才那话有点意思。
这四个字背后藏着很多老年人的心事。谁年轻时候不是在各种角色里头打滚?
好父亲、好老师、好领导、好员工,每个标签都是一件制服,该穿的时候得穿上。
可很多人一辈子没机会把这些制服脱下来,看看里面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钱理群在养老院的日子说白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早起吃饭、看书、写字、散步、闲聊。
这种平淡到有点无聊的日常,却一寸一寸地把他从“钱教授”拽回“钱理群”。
很多人到老还死死抓着那个标签不撒手,生怕一放手自己就什么都不是。
而他在这段日子里慢慢懂了,人可以不用那么用力地当谁谁谁,允许自己老老实实做个有喜怒哀乐的普通人。
等他再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那张被岁月揉搓过的脸,大概会想说一句。
这回总算有点像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