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初年，北平侯府后院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让所有人看了都目瞪口呆——妻妾逾百，但凡有过身孕的，主人张苍这辈子再不亲近一眼。与此同时，府里常年养着数十位哺乳期的乳母，老丞相牙齿早掉光了，三餐靠喝人乳度日。

这个人，一百多岁才死，比他大多数的妻妾走得都晚。他的同学，是秦朝丞相李斯和法家宗师韩非；他带过的学生，是西汉奇才贾谊。就是这么一个人，史书给了他八个字的盖棺定论："妻妾以百数，尝孕者不复幸。"

公元前256年，战国末年，河南阳武。

张苍出生在一户普通人家，父亲身高不足五尺，生出来的儿子却高达八尺，皮肤白皙得像葫芦籽一样，仪表堂堂。也许正是因为这副好皮囊，他后来在人生最危险的那一刻，阴差阳错保住了一条命——这个故事后面再说。

年轻时，张苍拜在荀子门下读书，同窗里有两个后来改变了整个中国的人：李斯，日后的秦朝丞相，统一文字、度量衡，最终被腰斩于咸阳；韩非，法家集大成者，入秦后被李斯设计毒杀。这两个同学，一个死得凄惨，一个死得更惨。

张苍同样学识渊博，尤其精通历法、数算、音律，《九章算术》后来就是经他校注整理才流传下来的。荀子的门生里，他的学问是数得着的，带出的弟子里有洛阳才子贾谊——一个被汉文帝欣赏得要命、最终却郁郁而终的天才。

老师荀子一脉，就是这么奇怪：门下出来的学生，要么死得惨烈，要么抑郁早夭，唯独张苍一个人，活到了一百多岁，还是天下人羡慕的长寿丞相。

秦朝时，张苍当了御史，负责掌管宫廷档案文书，"明习天下图书计籍"，天下各处的图册账本，没有他不熟悉的。后来因为犯了事，从宫里逃出来，流落市井。

恰好撞上刘邦的起义队伍，张苍就这么跟了进去，成了刘邦帐下的幕僚。

跟了刘邦之后，张苍打仗，当官，一路往上爬——代相、赵相、计相，越混越大。

但他这一生，最该记住的一段，其实是他差点死掉的那次。

刘邦起兵之初，大将王陵也在帐下效力。有一次，张苍犯了军法，按律当斩，被押到刑场，脱了衣服，伏地待死。

行刑之前，王陵路过，看了一眼，愣住了——张苍赤身跪在地上，高大白皙，体格极好，王陵顿时起了惜才之心，当场为他求情，把他保了下来。

就这么一眼，捡回一条命。

张苍记了王陵一辈子。

后来张苍爬到丞相的位子，王陵也是朝廷重臣。每逢朝廷休假，张苍沐浴更衣，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先去拜见王陵，恭恭敬敬奉上饭食，行完礼才敢回自己家——那时候张苍已经八十多岁了，须发皆白，还是年年如此，一次都没断过。王陵死后，他转而去侍奉王陵的妻子，一样的礼数，一样的周全，直到王陵夫人也去世。

史书里这段记载，和那八个字"尝孕者不复幸"放在一起，让张苍这个人显得格外割裂——对恩人，他是世上最念旧的人；对女人，他凉薄得像一块石头。

汉文帝时，丞相灌婴病死，张苍接任。这时他已是七八十岁的老头，但在朝堂上仍是主心骨——他懂历法，懂数算，懂度量衡，是整个大汉最精通制度文书的人。

汉初天下草创，礼制混乱，是张苍潜心推演，重新厘定音律，统一度量衡标准，建立历法体系，把这个新生王朝的制度根基一块一块打牢。

司马迁在《史记》里写："汉既初定，文理未明，苍为主计，整齐度量，序律历。"

区区二十字，说尽了张苍对大汉制度的贡献。

但朝廷里的事，有时候不是靠本事就能长久。

汉文帝后元年间，张苍因为历法推算出现偏差，又有荐人不当的失误，逐渐失去皇帝信任，被人弹劾，最终上书请辞，退出相位。

那一年，他大概已经九十多岁了。

【主要信源】
司马迁《史记·卷九十六·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西汉，原典——含"妻妾以百数，尝孕者不复幸"及晚年食乳原文
班固《汉书·卷四十二·张周赵任申屠传》，东汉，原典
《张苍》，维基百科，综合《史记》《汉书》相关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