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8年，初夏的南京城，闷热里透着一股压抑。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朱元璋在南京皇宫驾崩，享年七十一岁。这个从乞丐、游僧一路打到开国皇帝的男人，在位三十一年，手里捏过无数人的生死。到他自己咽气的那一刻，整个大明朝野，都屏着一口气，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结果发生的事，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离奇。

下葬那天，南京十三座城门同时大开。每一扇门里都抬出一队送葬的人，白幡漫天，黄土铺道，浩浩荡荡一齐出城。城外跪成一片的百姓抬起头，看着这十三支队伍往十三个方向走去，谁都不知道，那位开国皇帝的棺椁，究竟在哪一支里。

这一笔，出自明末朱国桢所著的《皇明大政记》，原文只有七个字："而发引，各门下葬。"短短七字，轻描淡写，读来却叫人脊背一凉。

为什么要这么干？

朱元璋一辈子都在防人。他活着的时候，锦衣卫遍布天下，大臣上朝前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他搞这十三路出城，说穿了是同一个逻辑——死了也不想让人摸清底细，不想让孝陵被人盗掘，不想让自己死后还被人惦记。

这是那天最容易被人看见的部分。

难被记录下来的，是另一些人。

她们也跟着那支队伍出发了。只不过出发时，她们还活着。

朱元璋在明朝恢复了殉葬制度。这个在汉代以后就逐步废止的习俗，在他这里死灰复燃。随他一起葬入孝陵的，包括生前服侍过他的妃嫔与宫人。具体人数，各方史料说法有差异，但均记录为数十人。

这些女人，大多数在史书里连名字都没能留下来。

她们是怎么死的？正史讳莫如深，写得极其含糊。倒是当时出使大明的朝鲜使节，在本国记录里留下了一些旁观者的描述——据《朝鲜王朝实录》所载，殉葬的宫人们在灵堂被赐以饭食，之后自尽。

停下来想一想，这些女人当中，很多人进宫时可能只有十几岁。她们以为自己是去宫里当差，侍奉皇帝。她们没想过，皇帝死了，她们也得跟着走。

更让人说不出话的，是后续那一幕。

她们死后，她们的父亲和兄长被召进宫，朝廷发下了赏赐——世袭的官职，史书上的说法叫"恩荫"。这些父亲和兄长，还得对着皇宫方向磕头谢恩。

谢什么恩？谢皇帝把他们的女儿、姐妹一起带走了？

这就是"恩荫"两个字背后，真正的内容。

殉葬这件事，没有随着朱元璋入土而结束。他的子孙们，明成祖、明仁宗、明宣宗，一个接一个地延续了这个惯例。前后加起来，将近七十年。

直到明英宗朱祁镇，这件事才画上了句号。

朱祁镇在历史上名声不算好。土木堡一役，他御驾亲征，兵败被俘，把大明朝折腾得险些就此散架。后来复辟，杀了于谦，史书对他评价复杂。但他临终时做了一件事，后人不得不承认——他留下遗诏，废止殉葬制度，原文是：诸妃不必殉葬。

就这一句话，彻底终结了延续近七十年的惯例。

《明史·英宗本纪》把这句话老老实实记了下来。

从洪武三十一年到天顺八年，1398年到1464年，六十六年里，陆陆续续有多少女人以这种方式跟着皇帝一起下葬，史书没有完整的数字，也没有完整的名单。

她们的名字，比朱元璋的棺椁藏得还深。

那十三道城门，是为了让一个帝王的尸骨不被人找到。

而那些殉葬的女人，根本连被找到的机会都没有。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那些改变了帝国走向的大人物，千年之后还在被人写、被人议。那些什么都没做、只是恰好出生在了那个时代、恰好进了那道宫门的人，留下的，只有史书角落里一个模糊的数字。

这大概是关于那场葬礼，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

【主要信源】
1. 《明史·太祖本纪》，张廷玉等撰，清代
2. 《明史·英宗本纪》，张廷玉等撰，清代
3. 《皇明大政记》，朱国桢撰，明末
4. 《朝鲜王朝实录·太宗实录》，朝鲜官修，15世纪初
5. 《明史纪事本末》，谷应泰撰，清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