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 年，在中南海流传一则轶事：陈赓趁周总理不在，弯下腰翻看总理办公桌的抽屉。警卫员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心头一紧。按照当时的纪律，首长办公室抽屉、文件柜，外人是不能随意触碰的，即便是开国大将也不例外。警卫员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劝阻，陈赓已经拉开第二个抽屉，嘴里还在低声嘟囔。


1952年10月，一封由周总理签发的电报送到武汉大学。
对象是周明鸂，应用力学教授，曾在美国取得博士学位。电报内容很直接，调他去正在筹建的军事工程学院。

那时学院还没有正式开学，哈尔滨的校舍也没有完全建起来，陈赓已经开始从全国寻找教授。

一个人的名字写进名单，只是开头；要让他离开原单位、跨省北上，还得有中央协调和正式手续。

半年前，陈赓还在朝鲜。
3月18日，聂荣臻、粟裕向中央军委呈送《关于成立军事工程学院的报告》，提出设置空军、炮兵、海军、装甲兵、工兵五个工程系。3月26日，毛主席批示同意。6月23日，中央又确定学院设在哈尔滨，要求1953年9月1日开学。

陈赓被召回北京，接下院长兼政治委员的任务。

给他的时间只有一年多。第二高级步兵学校、华东军区司令部军事科学研究室和志愿军第三兵团的一部分干部，被确定为建院的组织基础。干部、警卫、行政人员可以成建制调来，航空、炮兵、舰船、装甲等专业所需要的教授却不能靠一纸军令凭空出现。新中国当时本来就缺高级工程技术人才，各大学和科研单位同样需要这些人。

陈赓采用的办法很直接。先请已经参加筹备的专家按专业需要列出人选，再拿着名单去协调，办成一批，再从新来的专家那里继续寻找下一批。周明鸂的调动便发生在这个过程中。陈赓负责找人、识人，周总理签发的电报负责把个人选择变成可以执行的人事调动。

二者缺一项，名单都只能停在纸上。

同样的事情很快又落到一幢房子上。1952年，中长铁路移交工作推进，原在哈尔滨铁路系统工作的部分苏联专家陆续回国。学院筹委会得知红军街的大和旅馆可能腾出，想把它用作援建军事工程学院的苏联顾问住所。

房子属于铁路系统，陈赓无权直接拿走。

11月5日，他带着报告去找周总理。周总理正在开会，陈赓等到会议间隙，在卫生间外把报告递了过去。

周总理批示后，事项转到铁道部门办理，大和旅馆随后划给学院使用。
陈赓可以把报告追到门口，能让一座铁路系统的房子改变用途的，仍是批示之后的部门协调。

这种办事方式放在两人的关系里并不突兀。
黄埔军校时期，周总理任政治部主任，陈赓是第一期学生。二十年代末，陈赓又在周总理直接领导的中央特科担任情报科负责人。到1952年，两人相识已经二十多年。

熟悉缩短了陈赓递报告的距离，却没有取消报告、批示和执行单位。

周总理能解决跨部门的问题，陈赓还得解决学院内部的问题。教授从各地调到哈尔滨，不等于他们就能安心留下。

周明鸂后来回忆，接到调动时舍不得武汉，对哈尔滨的寒冷也有顾虑。
学院筹建初期住房紧张，陈赓把条件较好的住处分给专家教授，家属就业、子女入学也被纳入安置事务。

这种安排在部分老干部中引起过不理解。
战争年代形成的资历秩序进入一所高等军事技术院校后，遇到了新的难题：打过多少仗，不能代替空气动力学、结构力学和兵器工程知识。

1952年12月11日，陈赓在老教师座谈会上提出“既要承认二万五，也要承认十年寒窗苦”。
老干部的组织经验和知识分子的专业训练，被同时放进一所学校的运行框架里。

苏联顾问解决专业建设和教学经验问题，国内教授承担基础课和专业课，军队干部负责组织管理。陈赓手中的院长权力能够整合学院内部，却无法包办外交、铁路、人事这些跨系统事务。

周总理的作用恰好落在这些接口上。两人关系越熟，办事速度可以越快；事情一旦进入执行环节，仍然要落到具体部门和手续。

1953年4月25日，哈尔滨校舍正式开工。
9月1日，军事工程学院按原定日期举行成立暨第一期开学典礼，五个工程系开始运行。从6月受命到正式开学，一年多时间里，陈赓追过人、追过房子、追过批示，也把从战场带来的急迫感压进了办学进度。

开学以后，周明鸂等教授已经站上讲台，苏联顾问住进了准备好的住所，成建制调来的军队干部进入各级管理岗位。1952年那些夹在文件里的姓名、住房和调动事项，到1953年秋天已经变成哈尔滨校园里可以看见的教授、宿舍和课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