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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年,公元一八九四年,是个拧巴的年份。外面中日战云密布,里面慈禧老佛爷正逢

光绪二十年,公元一八九四年,是个拧巴的年份。外面中日战云密布,里面慈禧老佛爷正逢六十整寿,举国上下谁也不敢含糊。寿礼要搜罗奇珍,排场要大兴土木,银子从两处来:京里部库提拔,京外各省统筹。档案里记着,宗室王公、大小衙门并二十二省督抚,为这场庆典报销约一百二十一万两,为工程报销一百七十六万七千四百两,两项拢共二百九十七万多两。
这笔钱说得轻巧,凑得却硬。京内官员的廉俸银被扣下四分之一,名唤"报效";地方督抚则有定额,多送不限。李鸿章先以直隶名义报效三万,又劝各省各筹三万,一人带头众人哪敢落后。庆典处早算过一笔大账,单是从西华门到颐和园的点景工程,便估银数百万两,缺口终是从铁路、海防经费里腾挪补足。
钱摊到各省,便见出亲疏。最受朝廷倚重的直隶,庆典只出五万七千两,工程三万。百姓眼里税赋丰厚的广东,庆典六万四千两,工程也是三万。素来最讲忠勤的山东,更只拿出五万六千两,工程三万,实在寒酸。许多人猜是徽商故里的安徽,孰料此时徽商早已势微。真正拔了头筹的,是两江总督驻节的江苏:庆典七万一千两,工程三万,合计十万出头,让老佛爷刮目相看。
江苏的底气并非一时慷慨。苏湖熟,天下足,京里宗室王公、大小京官连同八旗兵丁的口粮,大半仰给于此;漕粮、盐课、织造三桩大宗,年年往北边运。两江衙门一驻,江南的膏腴便尽数拢在掌心。可这场寿宴办到半途,平壤失守、黄海水师受挫的战报接连传来,颐和园受贺终告停办。十月初十正寿那天,大连湾已落入敌手。原拟从西华门到颐和园数十里彩棚牌楼,大半成了空架。举国为一人称庆的银两,到底没能盖过山河的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