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杨尚昆的二儿子杨绍明,小时候很淘气,一直是中南海里的 “孩子王”,就连毛主席也非常器重他,甚至还直言:“这个杨小二将来可以当中央委员,候补期 18 年。”
1956年9月,党的八大在北京召开,大会选出97名中央委员、73名候补中央委员。十四岁的杨绍明当然不在其中,他还是个学生。
可在此前的一次合影中,毛主席曾拿这个孩子开过一个很大的玩笑。
杨绍明晚年回忆,中央进北平后,他在香山看大人们合影,毛主席把站在一旁的“小二”叫了过去,还说:“这个杨小二呀,将来可以当中央委员,候补期18年。”在场的人笑了,杨绍明自己也弄不清这句话究竟有多大分量。
真正运行起来的干部制度,和这句玩笑完全是两套轨道。
八大中央委员会由全国代表大会选举产生,候补中央委员也在大会选举之列,没有“候补十八年”这样的安排。
1956年的那份名单照章产生,十几岁的杨绍明继续上学。
杨绍明能和毛主席这样说话,与他的成长环境有关。他的父亲杨尚昆从1945年秋到1965年秋主持中央办公厅工作整整二十年。
中央机关进北平以后,办公厅承担文书、机要、会议组织、生活服务、安全警卫等大量事务,杨尚昆长期处在中央日常工作的近处。家里的孩子也因此比普通少年更容易见到毛主席、周恩来、朱德这些父辈的老战友。
杨绍明后来回忆,自己小时候学习成绩不错,在院里的孩子中很活跃,被叫作“孩子王”。
大人们习惯叫他“小二”。毛主席也认识他,见面会和他说话,有时还把这个孩子当成“小大人”逗几句。那句“中央委员”,就发生在这样的熟人环境里。
两年以后,一件更实际的事落到了杨绍明头上。
1958年,他中考失利。数学拖了后腿,高中没有考上。
5月25日,毛主席等中央领导人到十三陵水库参加劳动,杨绍明也去了。毛主席问起他的考试,听说是数学没考好,没有替他安排学校。按杨绍明自己的回忆,毛主席反而提醒他,不要有干部子弟的优越感,考不上高中,接触工农群众也很好。
一个中央办公厅主任的儿子,毛主席又认识,真碰到升学难题时,得到的仍是继续面对现实的劝告。
杨绍明后来重新用功。1961年,他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今天北大历史学系保存的1961级本科生名录里,仍能看到“杨绍明”三个字。
此时,另一条路也已经悄悄铺开。
十二岁左右,杨绍明开始接触摄影。父亲喜欢照相,家里有相机,中南海又有专业摄影人员工作。谁家要照合影,有时会招呼“小二”过去帮忙。杨绍明自己拍,自己冲胶卷,自己放大照片,有空就向专业摄影记者请教。
这样的学习条件,并非普通少年能够拥有。
特殊之处恰恰在这里。父亲的职位没有替他跨过考试,却给了他一种极少见的观察距离。
别人只能从报纸上看到中央领导人的标准照片,杨绍明却知道这些人在会议之外怎样交谈,怎样坐下来,怎样和家人相处。
他少年时代拿起相机时,镜头面对的常常就是父辈身边的人。长期熟悉,使他拍摄这些人物时少了一层陌生和拘谨。
这种距离也没有永远保护他。
1965年,杨尚昆离开主持了二十年的中央办公厅岗位。此后政治风浪加剧,杨绍明的生活也受到父亲处境变化的牵动。原先那个随时能见到中央领导人的少年,后来经历劳动、教书,再回到北京。
父亲的职位一变,家庭原有的便利也跟着消失。
直到1979年以后,摄影才真正成为杨绍明稳定的职业。他进入新华社,从事摄影记者、编辑工作。童年时代积累下来的那种观察方式,在改革开放年代找到了更合适的对象。
邓小平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位。
杨绍明拍邓小平,并不只盯着会议桌和主席台。他的镜头进入家庭生活,拍读报、休息、家人相处。1987年的一组照片里,邓小平坐在家中,身边是妻子和孙辈。政治人物从正式活动中退下来后,留下的是一个普通家庭内部的姿态。
1988年,这组照片获得世界新闻摄影比赛人物新闻组照三等奖。世界新闻摄影比赛保存的获奖档案里,摄影者一栏写着“杨绍明”。
几十年前,毛主席曾笑着拿“中央委员”逗过这个中南海里的孩子。
后来杨绍明真正拥有的,没有中央委员席位,也没有十八年的特殊候补手续。少年时代离权力中心很近,使他早早看见了许多普通人看不到的场景;制度上的门槛、考试的失败、父亲职位的变化,又一次次把这种“近”限制在具体边界里。
到1988年,结果已经写在那份国际摄影比赛的获奖名册上。
杨绍明仍然站在人物旁边,只是手里拿着相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