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学家石璋如回忆 我的家乡 二十一

家中的经济与农耕情况 上

我家种的粮食都供自家食用，并不出卖，靠卖棉花赚钱。在我读中学时，棉花价钱大概每捆五到十银元之间。丰收时一亩田可以收五六捆棉花，稍差也有三捆，一捆固定十市斤。通常乡下人害怕过秤不足，都会多捆，棉店会自带秤，秤多了就会拿出，也很公道。在分家之后棉花地占地约三分之二，共二十亩，一亩平均收四捆，共可收八十捆，最好的价钱可卖到八百银元，算是一大笔收入。以平常一捆大概有三五元左右计算，所得也约有四百银元。

因为自家人手不足，分家之前就雇请四个长工。一个长工按年计算工资，不知多少。第一个长工管骡车，第二个管牛车，第三个有时候会照顾骡子。第四个是非常备性的小工，帮忙家里的杂事，像煮饭、洗碗、倒恶水等。通常两个长工就够了。在收谷子、收麦子的时候，也需要聘请固定的季节性短工来帮忙，雇佣双方都说好条件。临时工就不固定了。采棉花与收谷麦不同，由工头承包之后雇工采收，以斤计价。

麦田的短工负责刈麦。工人在前头用略子把麦秆从根刈掉，倒在后头的网兜中。略子是用竹子编成的半圆形，刈刀放在略子底下，即可收割。收割也有技术，麦子要是长得太高太密，无法用负重有限的略子，就得改用镰刀。像谷子穗较重，就得用上镰刀，镰刀很像戈，以前的石刀也叫镰刀，还有把。有人就像割稻一样，只采穗、留下秆子。麦子要在几天内就收完，不然种子散落一地，全年心血就白费了。把收割下来的麦子，让长工装车运回家。因为路程远、工作重，就要加菜——性质就像是讨论会的点心时间，但是收割的过程紧张，吃得简单，像费气力装车卸货、经常晚归的赶车郎，喝杯茶、吃个白煮蛋（便于携带）就去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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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棉花为什么这么值钱？

1、原文数字

分家后棉花地20亩，一亩平均收4捆，一共80捆；一捆10斤，合计800斤皮棉。

最好行情：每捆10银元，80捆 = 800银元；平常行情每捆3‑5元，一年约400银元。

石璋如读书是20世纪20年代（他1902生，读中学大概1918‑1924），这是北洋时代银元购买力最强时期。

2、银元购买力

民国20年代，1块银元 ≈ 现在人民币200‑300元购买力（以大米、生活开销衡量）。

- 800银元，按购买力折算，相当于今天16万‑24万人民币；
- 400银元，相当于今天8万‑12万人民币。



现在棉花一斤也就5‑8元，那是现代工业化、规模化的价格；民国是手工种植，棉花是农村最重要的商品经济作物，工业品贵、农产品相对值钱。

3、产量问题：这是丰年最好的情况，不是年年如此

原文写得很明白：

“丰收时一亩五六捆，稍差也有三捆”。

- 丰收：每亩5‑6捆（50‑60斤皮棉）
- 平常：每亩3‑4捆（30‑40斤）
- 灾年还会减产。

民国河南华北地区，普通棉田亩产皮棉大多也就20‑30斤，石家是当地条件比较好的地主家庭，土地好、有长工打理，所以能达到亩产三四十斤，属于上等收成，不是普通小农水平。

800银元是市场高价的理想天花板，不是每年都能拿到。他自己也说了平常年份只能拿到400银元。

4、还要扣掉成本，不是净收入

20亩棉田，要雇长工、短工、采棉工，还要轧花、运输。

- 长工年薪、农忙短工工钱，都是要从棉花收入里扣；
- 棉花卖的钱，是毛收入，不是家里落袋的纯利润。

5、横向对比看这个收入有多厉害

20年代河南农村：

- 普通长工一年工钱，也就20‑30银元；
- 一个普通自耕农全家一年全部现金收入往往也就几十银元。

石家20亩棉花，丰年毛收入800银元，在当地属于很可观的大户收入，所以家里可以供石璋如读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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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词解释 刈麦

读音：yì mài

- 刈（yì）：动词，本义割、收割。
- 刈麦：就是收割麦子、割麦。

出处

唐代白居易《观刈麦》，是课本名篇：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