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放弃官场去办实业,当年的纱厂开在哪里,规模有多大?
1894年那次殿试,张謇拿了状元。四十一岁,二十多年的科举路,终于走到头了。朝廷给了他一个翰林院修撰的位子,算是应有的安排。
按这条路走下去,仕途是有的。但张謇在翰林院里没待多久。
同年,北洋水师在黄海被日本舰队打败,第二年签了《马关条约》,赔款两亿两白银,还有台湾。张謇写了奏折,递上去,没有回音。
他在北京待着,越待越觉得靠这套路子什么都救不了。
1895年前后,他离开翰林院,回到南通老家,打算做另一件事。
放弃翰林,转做商人,这在当时是一个相当大的落差。士农工商,他是从最高的那一格往下走。
外人怎么看这件事,各有各的说法。
张謇自己的记录里没有太多对此的解释,他脑子里装的是一道更具体的经济问题:中国每年进口大量棉布,而长江下游一带产棉丰富,为什么不能在本地建纱厂,把棉花纺成棉纱?
他给厂子起名"大生",取自《周易》里"天地之大德曰生"一句。这名字选得有点意思,不像普通商业工厂的命名逻辑,带着某种自我期许的意味在里头。
厂址选在南通唐家闸。
唐家闸在南通城外,处于运河水系沿线,水运方便,进原料、出成品都走得通。地价不高,周边有一定的劳动力基础。这些条件加在一起,让唐家闸成了建厂的合适地点。
但地选好了,钱是另一件事。
张謇最初的筹款思路是走官商结合的路子,拿着方案找两江地区的官员谈,也确实拉来了一批官股承诺。
但官员入股这种事,从承诺到真正把钱交出来,中间有很长的距离。
钱说好了要来,就是不来,或者来了一点,剩下的继续拖。他转向商人募股,通州一带的商人对这件事普遍保持观望,一个状元说要办纱厂,听起来不像是很稳的投资。
募股进展缓慢,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几个愿意真正掏钱的人。
更麻烦的是,工地不等人。地基开了,机器订了,定金付了,账上的缺口摆在那里。
张謇当时写信给朋友,形容自己的处境,用了"受困"两个字,说几乎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和资金问题周旋,拆东墙补西墙,能撑一天是一天。
这种窘况拖了将近两年,各路资金才陆续到位。
1899年,大生纱厂正式开车投产,地点就在唐家闸原址上。
建厂初期,大生一厂的规模以纱锭数计算,在当时国内民营棉纺企业中属于中等以上水平。张謇此后持续推进增资和扩产,厂房分批扩建,产能逐步提升。
到20世纪头十年,一厂已在江苏棉纺业里站稳位置,开始出现稳定的盈利。
随着一厂站稳,张謇开始在南通之外另设分厂,沿江苏沿海一带陆续建起大生二厂和大生三厂,配套的轧花、织布、仓储等环节也相继跟上,从棉花到成品的链条逐渐连通。
与此同时,他还在南通创办了垦牧公司,把沿海荒地开垦成棉田,自产原料供应纱厂;又办起面粉厂、油厂、纸厂,把实业的范围向外延伸。
厂之外,他在南通陆续建了通州师范学校、图书馆、博物苑、医院、剧场。
他的设想是让工业收益支撑城市建设,城市建设反过来给工业提供稳定的环境。用今天的话说,他是把南通当成一个整体项目来做,而不是单纯开了几家工厂就算完。
一战期间,欧洲各国无暇向中国倾销工业品,本土棉纺业借着这个窗口快速扩张,大生从中获利颇丰。这几年是张謇最接近他设想中那个局面的时候。
好景没有持续太久。1918年欧战结束,欧洲纺织品重新涌入,市场竞争骤然加剧,大生的利润开始收窄。
多年大规模建设积累的债务也在这时开始压过来,两头叠加,资金周转愈发吃力。到1920年代中期,大生一厂已经将厂产抵押给银行借款维持运营,经营局面相当难看。
1926年,张謇在南通去世,年七十三岁。他走的那一年,大生纱厂正处在它最难的时候。
大生一厂旧址至今保留在唐家闸一带,部分建筑已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运河还在,只是河上的货物早已换了别的东西。
偶尔有人去那里看一看,看看旧厂房,说一说张謇当年的事,然后各自散去。
参考来源:
章开沅:《张謇传》,中华书局,1986年
《张謇全集》,江苏古籍出版社,1994年
南通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南通市志》,江苏人民出版社,1994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