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导演请李雪健主演焦裕禄。不料,焦裕禄的妻子得知后,立马摆了摆手,连连说道:“不行不行!不能让他演我老公!”可是,导演却坚决不肯换人。
徐俊雅坐在自家旧沙发上,手指捏着衣角。她看着眼前这个白净微胖的演员,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太不像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李雪健往前倾了倾身。“徐大姐,我明白您的意思。”他说,“我确实差得远。”
“不是远不远的问题。”徐俊雅转过头,望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他是累垮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你……你这模样,群众看了会怎么想?”
导演王冀邢插话:“形象能改。俊雅同志,您给我们一个月时间。”
徐俊雅没接话。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李雪健站起来。“徐大姐,我能看看老书记的东西吗?就平时用的。”
徐俊雅看了他一眼,慢慢起身,走进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件旧外套,袖口已经磨得发白。“他就这几件衣服,来回穿。”她把衣服放在桌上。
李雪健伸手摸了摸衣领,又轻轻放下。“我明天去兰考。”
一个月后,李雪健又站在徐俊雅面前。他黑了,两颊凹了下去,肩上披着那件旧外套。他没说话,只是站着。
徐俊雅盯着他看了很久。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手有点抖。“坐吧。”她说。
李雪健坐下时,腰挺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膝上——这是她熟悉的姿势。
“你怎幺……”徐俊雅顿了顿,“瘦了这么多。”
“该瘦的。”李雪健说。他声音比之前沙哑了些。
“去了兰考?”
“嗯。和老书记的同事聊了,也去看了那片沙地。”李雪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了些东西,您帮着看看。”
徐俊雅翻开本子。里面是些零碎的观察:老书记走路时肩膀会微微向左倾;思考时习惯用右手拇指捻食指;和人说话总会先听完,再点一下头才开口……
她合上本子。“这些都是小事。”
“小事才真。”李雪健说。
开拍前一天,徐俊雅去了片场。李雪健正在试一场戏——焦裕禄在雨夜查看水情。他没有打伞,裤腿卷到膝盖,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水里。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弯腰从水里捞起什么,在手里掂了掂,又蹲下去仔细看。
徐俊雅愣住了。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老书记每次查看土质都会这样,捞一把,看看,再闻闻。
导演喊“停”后,李雪健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泥水。“徐大姐,您来了。”
“刚才那个动作,”徐俊雅说,“谁告诉你的?”
“林业局的老张。他说老书记常这样。”
徐俊雅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旧茶缸。“他用过的。你……拍戏时渴了用。”
李雪健双手接过来,没说话。
电影拍到一半时,有场戏是焦裕禄肝疼发作。李雪健坐在办公桌前,左手抵着腹部,右手还在写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继续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但他没擦,只是呼吸重了些。
徐俊雅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转过身去。助理递过来手帕,她摆摆手。“没事。”
拍完后,李雪健走过来。“徐大姐,刚才那段……”
“疼的时候,他会咬后槽牙。”徐俊雅说,眼睛看着别处,“不明显,但能看出来。”
李雪健点点头。“我记住了。”
电影上映前,徐俊雅看了成片。放映结束,灯亮起来,她坐在椅子上没动。李雪健走到她身边,也没说话。
“有句话我一直没说。”徐俊雅终于开口,“谢谢你。”
李雪健摇头。“该谢您。”
“不是谢这个。”徐俊雅站起来,看着银幕上定格的画面,“谢谢你让他……又活了一回。”
她拿起包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说:“茶缸送你了。他用得久,有感情。”
门轻轻关上。李雪健站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手里握着那个掉了漆的茶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