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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5月7日,杜聿明在北京病逝。妻子曹秀清当天给蒋经国发报,恳请允许台湾的

1981年5月7日,杜聿明在北京病逝。妻子曹秀清当天给蒋经国发报,恳请允许台湾的四个子女回大陆奔丧——“骨肉团聚,亲视含殓,一俟葬仪告毕,即行归退”。
一封电报,曹秀清写得很短,却把能退让的地方几乎都退了。
丈夫去世了,她没有要求四个孩子长期留下,只希望他们到北京参加父亲的丧事,看一眼遗容,仪式结束马上返回台湾地区。对一个母亲来说,这已经不是在争什么条件,而是在争取一家人最后一次围在杜聿明身边的机会。
1981年5月7日早晨7时27分,杜聿明在北京病逝。三天后,也就是5月10日,曹秀清正式将请求发往台湾方面。电文里点出了准备来北京的人员,并不只是四个孩子,而是二女杜致义、二儿杜致勇、三儿杜致严、三女杜致廉,以及部分配偶,共计七人。
她甚至给出了明确期限,希望这些亲人能够在5月21日前抵达北京。
这几个日期放在一起看,事情就更容易理解了。杜聿明去世以后,家里并没有急着把后事办完,而是给远在台湾地区的孩子留下赶路时间。问题在于,当时两岸人员并不能像今天这样正常申请往来。家里出了丧事,并不意味着买张机票就能动身。
曹秀清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没有只找一条渠道。
同在5月10日,她还致电台北黄埔同学会方面,请旧识从中帮忙。郑洞国、黄维、李奇中、侯镜如等人也联名发电,希望有关方面准许杜家子女回来奔丧。一个家庭请求,由此变成多位故旧一起出面说情。
电报中的一句话很值得注意:“一俟葬仪告毕,即行归返。”
这实际上已经把最容易引起顾虑的问题提前说清楚了——人回来,只参加父亲的葬礼,事情办完就走。没有其他附加条件,也没有要求改变原有居住安排。曹秀清想尽量把这件事留在人伦范围之内。
可时间还是一天一天过去。
杜家没有等来四个孩子。追悼会也因此不断往后推。原本能够很快办完的丧事,最后拖到了5月25日。此时距离杜聿明去世,已经整整18天。
那天下午,北京举行杜聿明追悼会。
灵堂里并不是没有家人。杜聿明的大女儿杜致礼已经从美国赶回,女婿杨振宁也来到北京。真正让曹秀清难受的,是台湾地区的四个子女始终没能出现。人到了晚年,曾经经历过多少风浪,最后真正放不下的,往往还是儿女。
这也是这件往事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层。
杜聿明和曹秀清的家庭,早在1949年前后就被时代切成了几块。后来大女儿杜致礼去了美国,与杨振宁成家;其他几个孩子长期生活在台湾地区;杜聿明则留在大陆。曹秀清本人后来辗转去了美国,直到1963年才回到北京,与丈夫重新生活在一起。
夫妻两人能够重新团聚,已经等了十多年。
谁也没有想到,又过了18年,杜聿明生命走到尽头时,他们面对的还是同一个问题:一家人分散在海峡两岸和海外,想坐到一张桌子旁,并不容易。
因此,1981年的那封电报才显得格外沉重。
曹秀清不是不知道两岸隔绝的现实。恰恰因为知道,她才把要求压得那么低。没有长篇陈述,也没有复杂理由,就是“骨肉团聚”“亲视含殓”。这些词听起来很旧,却恰好说明她最想要什么——让孩子亲眼看看父亲,完成最后的告别。
结果没有如愿。
这件事如果只停留在杜聿明个人身上,反而会把历史看窄了。1949年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两岸人员往来受到严格限制,类似杜家的家庭并不少见。有的人离开大陆时孩子还小,再回来已经满头白发;有的人等到开放探亲,想见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
杜家只是其中较受关注的一户。
也正因为如此,把时间往后拉六年,会看到另一层意义。
1987年11月2日,台湾方面开始正式受理台湾同胞赴大陆探亲申请。此后,大批长期与大陆亲人失去正常往来的台湾同胞陆续踏上返乡路。很多老人第一次回来时,已经离开故乡三十多年。
对于那些家庭来说,这是迟来的团聚。
可对杜聿明来说,这一天永远赶不上了。他去世于1981年,距离台湾方面正式开放大陆探亲还有六年多。曹秀清那封恳请奔丧的电报,恰好留在两段历史之间:一边是长期隔绝,另一边是人员往来终于开始松动。
曹秀清后来也没有回台湾地区定居。
1984年,她在香港去世。杜聿明的骨灰则长期安放在北京。直到2015年,距离他去世已经34年,杜聿明与曹秀清的骨灰才迁回陕西米脂故乡安葬。与他们一同安葬的,还有杜家的其他亲人。
人生中没能实现的一些团聚,最后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故乡。
我认为,这段往事真正值得写的,也不是反复制造悲情,而是把一个家庭放回当时的社会环境中去看。制度和局势是宏观的,最后承担结果的却常常是具体的人。对普通家庭而言,两岸往来的意义从来不仅是一个抽象概念,它可能就是一张探亲证、一趟回乡路,甚至只是能不能赶上父母最后一面。
1981年,杜家的七名亲属最终没有如愿到北京奔丧;1987年以后,越来越多分离数十年的家庭终于可以跨过海峡见面。把两个时间点连起来看,就会明白,正常的人员往来为什么珍贵。因为历史最后留下的,往往不是文件上的几个字,而是一个家庭究竟有没有来得及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