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陕西延安姚家坡劳改场发生了一起离奇的越狱案。一个51岁的重刑犯,趁着上山劳动的机会,假装系鞋带,突然窜进一道荒沟,徒手攀爬山崖,翻过山岭,一头扎进了陕北黄土高原的茫茫山林之中,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件事发生在1991年的春天。陕北的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延安城外的姚家坡一带更是山梁起伏、沟深坡陡,一眼望去尽是望不到边的土梁深沟。姚家坡劳改场就坐落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这里关押着不少重刑犯。
对于马珍昌来说,姚家坡劳改场并不陌生——早在1970年,他就因为流氓罪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送到这里劳动改造过。
1980年刑满释放后,他本可以重新做人,可偏偏又染上了赌博的老毛病。此后的十年里,他因为赌博、盗窃、抢劫、故意杀人等罪行多次入狱,前前后后在监狱里度过了将近二十年的时光。
1990年秋天,马珍昌因为偷盗毛驴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再次被送进了姚家坡劳改场。那时候他刚进来服刑没多久,距离刑满释放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
在劳改场里,马珍昌表现得很老实,平日里沉默寡言,干活也踏踏实实,从不违规闹事,也不跟人起争执。
他会拉二胡,有一年快过年的时候,延安有闹花灯的传统,劳改场还把他挑出来参加演出。时间一长,管教们渐渐信任了他,觉得这个年纪不小的犯人已经安分认命,不会再动什么歪心思。
1991年4月的一天(也有说法是3月8日),武警战士和管教干部带着五十多个犯人上山干活。因为马珍昌深得管教信任,被派去打柴烤火取暖。山间的劳动场地开阔,人员分散,沟沟坎坎又多,到处是视线看不到的角落。所有人都在埋头干活,看守人员的注意力也分散在各处。
就在这个时候,马珍昌瞅准了机会。他蹲下身子,假装系鞋带——这个动作再平常不过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就在别人转头的一瞬间,他猛地侧身,一头钻进了旁边一条偏僻的荒沟里。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荒沟里杂草丛生,地势陡峭,平时很少有人走。马珍昌从小在陕北黄土高原长大,对这里的山地地形熟悉得很。他徒手抓住崖壁上的草根和土块,踩着石缝,一步一步往山崖上爬。翻过一道山梁,又是一道山梁,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山林和沟壑之中。
等到管教干部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人,再派人去追的时候,已经晚了。劳改场迅速调集了武警和管教民警,进山展开大范围的搜捕。
可九十年代的陕北山区,基础设施落后,既没有监控摄像头,也没有精准的定位设备,搜捕全靠人力徒步摸排。
黄土高原上沟谷遍布,山洞土窑数不胜数,一个人要想藏起来,实在太容易了。马珍昌白天躲在洞里,等到夜深人静再继续赶路。警方连续搜寻了好多天,始终找不到他的踪影。
马珍昌其实并没有跑远。他借着夜色,一路赶到了甘泉县石门镇一个叫烽火岔村的地方。这个村子藏在深山里头,偏僻得很,离最近的乡镇也有五十里路。
村里有一户人家外出,留下了四间空窑洞,马珍昌就住了进去。刚开始那阵子,他提心吊胆,有时候村里来个外人,他都紧张得以为是便衣警察来了。
在这二十多年的逃亡日子里,马珍昌也想过回去自首。他有两三次都走到了延安监狱门口,可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还是转身走了。他藏在深山里的这些年,监狱方面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捕。
一直到2015年,事情才有了转机。那年4月,延安监狱侦查科的干部在网上查询越狱犯的资料时,发现马珍昌的户口莫名其妙地被注销了。
过了一段时间再查,户口又重新立上了。这种反常的情况引起了监狱方面的注意。他们派人到马珍昌的老家米脂县去调查,才知道他的户口一直挂在他哥哥名下,哥哥去世后户口被注销,他的也跟着没了。
后来马珍昌又跑到派出所去照相,准备办新一代的身份证。有村民反映,那年六七月份还见过马珍昌回老家,说是想办好身份证后领低保。
延安监狱和当地派出所商量好了对策,等着马珍昌回来取身份证的时候就抓人。2015年11月12日中午11点25分,马珍昌刚走进米脂县沙店镇的集市,就被守候多时的民警当场抓获。这一年,他已经75岁了。
被抓之后,马珍昌说起自己当初越狱的想法,说“脑子一犯糊涂就跑了,跑饿了就想回去,回去又怕坐禁闭”。
可当有人问起他的家人,说起他的妹妹以为他早就死了,每年给父母烧纸钱的时候都要给他也烧一份时,这个一直健谈的老汉突然语塞了,低下头,抹了一把眼泪。
马珍昌这一辈子,大半时光都在监狱里度过。从十七岁外出谋生开始,赌博、盗窃、流氓、抢劫、故意杀人,一次次犯罪,一次次入狱,前前后后服刑将近二十年。越狱之后又在深山里躲藏了将近二十五年。他的一生,终究是被赌博这个恶习给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