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啥时候来推我,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快快整完得了。
麻团儿去护士站的牌子上看了,牌子上写着我排在第五位手术,我后面只剩一位了。
我问护士估计几点排到我,护士说估计不出来,有时候半夜十二点医生还在手术呢。
牌子上写着的是一天的工作量,那我最大的可能是下午了。我倒数第二个嘛。
时值上午十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护工喊+8!+8!到这儿来!
+8就是我。
我赶紧跑过去了,按护工的要求爬上了手术转运车。护工推一边,让麻团儿推另一边,坐专门的手术电梯来到了4楼。
一路上我忍不住叽叽嘎嘎笑。
护工纳闷:笑什么?
我:第一次待遇这么好,两个人推着我。
护工对麻团儿说:推着你有什么高兴的,最好是不来这儿,你说呢?
这个护工把我推进手术室门口,就完成了任务。第二个护工接手,先给我戴上手术帽,然后咔咔走,走过一道门又过一道门。
我一直抬着头东张西望。
我说:怎么这个多门啊?
护工:140多个手术室呢,门能不多吗?
我说:那么多啊(也可能是40多个或者170多个,我当时有紧张,现在想不起来了)。
这个护工把我放在一个门口,朝里面喊:x老师,病人送来了,然后就走了。
我所在的这个门是厚厚的金属门,像CT室那种,不停地关上打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护士先来核对姓名、年龄,做什么手术,等等。
然后又有一位男医生来核对。
然后又有一位男医生来核对,同时问有没有药物过敏,做过什么手术,有没有三高等等?我猜这位是麻醉师。
我就问:请问你是麻醉师吗?
他:是。
我:我身高162厘米,体重55公斤。我来拔左上七和左上八牙齿,还要清理左上七的囊肿。
他:这些我都知道。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我想了想说:我是哈尔滨人。
他:听出来了。
我:我很紧张。
他:第一次手术紧张正常。
签了名字,我自己又在门口等了一阵子(背了五遍《木兰辞》,出来人了,把我推了进去。
我自己爬上手术床的,脸上就是无影灯。有小护士拿了氧气面罩在我脸上轻轻晃,说:这是氧气,你正常呼吸就行。
手术室里大概有十几位医护人员,有几个手术台我没看见,因为我是躺着,脸朝天花板。
又有小护士把检测心脏的那个仪器链接在我身上,这个粘一个小金属片,那里粘一个小金属片。右手拇指套了一个指套。
左手上的留置针被打开了,连接了一瓶药。
一个男医生问:留置针这里疼吗?
我:不疼。哎呀,这是麻药!
男医生:对,是麻药。
我只觉得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等我醒来,还是躺在手术室,已经躺在手术车上了,不知道谁把我搬过来的。
四周都是监控器发出的“滴,滴,滴”叫声。
眼睛睁不开,有一种力量在跟我较劲儿,想把我眼睛再闭上。
我用最大的努力,想说:我醒了。
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是混乱的,模糊的,我是完全无能为力的。
终于,过来一位男医生,问:醒了?
他可能看到我睁开眼睛了,知道我醒了,但是他并不需要我回答,我也回答不出来声音。
男医生从我嘴里往出扯一堆东西,他说:张大嘴,不要咬。对,张大嘴。
然后一堆东西扯出去了。我猜不是喉罩就是插在气管里的管子。
这些东西一拿出去,我立刻能说话了。
男医生说等下送你回病房。
我说好。
又躺了一阵子,我就在手术室门口了,我听见有人喊“麻花丫家属!”
然后轱辘轱辘推回病房了——这回我有病房了,不睡走廊了。做过手术的病人都会尽量给安排到病房。我那个+8,在我还没去手术的时候已经有一位90岁阿姨在等我的床了。
我只是困,想睡觉,问了护士可以睡觉吗?护士对麻团儿说“你看着点监控器,如果血氧掉到xx以下,就喊醒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