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断亲妈双腿,警车来了,围观的人却悄悄散了。
我叫王海,那天下午刚送完货,骑着三轮车路过柳行街。老远就看见围了一圈人,里头传出撕心裂肺的吼声。我挤进去一看,头皮发麻。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是泪,手里举着半截砖头,地上躺着他七十多岁的老母亲,老太太蜷着身子,右腿已经歪成了个怪异的角度。旁边一个老头急得直跺脚:“周强!你疯啦!那是你妈!”
周强没理他,扔了砖头,蹲下去抱住他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哭嚎,像头困兽。老太太脸色煞白,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周围人炸了锅,有骂畜生不如的,有掏出手机报警的。可没一会儿,不知谁喊了句“别报警,你们先听听老太太说啥”,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我离得近,听见老太太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儿子……打得好……是妈求你打的。”
这话一出,四周哗然。躺地上的老母亲,求着亲生儿子打断自己的腿?这唱的哪出?
周强死死抱着他妈的肩膀,浑身发抖。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指甲挠的血道子,眼睛通红:“你们知道我这些年咋过的吗?她挨了那个畜生一辈子的打,打断三回肋骨,打聋一只耳朵。我从小就想带她跑,她死活不肯,说‘丢不起那人’。去年那老东西喝醉了推她下楼梯,摔断了胯骨,我跪着求她离婚,她说‘离了婚我住哪儿?你让妈老脸往哪儿搁’?”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地上老太太那条变形的腿:“今天她又挨了打,那老东西追到街上拿凳子砸她。我冲出来挡,她倒好,扑过去护着那畜生,回头冲我吼‘你敢动你爸一下,我死给你看’!我……我实在没法了,我只能打她,把她腿打坏,让她住进医院,才能离那畜生远点儿!我说了,只要她住院,我就24小时守着,谁也别想碰她一根手指头!”
周围忽然死寂。地上老太太眼泪哗哗地流,她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摸周强的脸:“儿啊……妈没本事,妈拖累你了……你打吧,打了妈就不跑了,就能安心住你租的那个小屋了……”
原来上个月周强刚在城南租了间平房,把他妈偷偷接过去住了三天。就三天,老太太自己又跑了回去,说放心不下老头子没人做饭。周强那天喝了两瓶啤酒,红着眼跟我说过:“我恨不得把她锁屋里,可那是妈,不是贼。”
那天围观的没有一个再骂周强。有个大姐蹲下去给老太太擦汗,小声说:“婶子,你这儿子,是拿自己的命在换你的命啊。”老太太闭着眼,泪水顺着太阳穴流进花白的头发里。
警察来的时候,周强主动伸出手,说“我打的,我认”。可周边五六个目击者异口同声说看见是老太太自己摔倒磕在路沿石上,周强是扶人的。我站在人群里,喉咙堵得厉害,也跟着点了头。
后来周强还是被带走了,故意伤害,即便是亲妈,法律也不认这个“理”。可第二天我在菜市场碰见那大姐,她红着眼圈说,昨晚她去医院送饭,看见老太太病房里挤满了街坊,大家凑钱给老太太请了护工。老太太拉着护工的手,头一回跟外人说了实话:“我那口子……打我四十年了。我不敢跑,怕人笑话。可我儿……他是真疼我。”
我骑着三轮车往家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画面:周强那满脸的血道子,和老太太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头,骨节都发白了。有时候最狠的孝顺,比法官的法槌还沉。法律判的是对错,可日子过的是苦衷。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就问了句“妈,你最近还好吧”。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说“咋了儿子,你喝多了?”我笑笑说没有,就是想你了。
挂了电话我想,有些家丑,不是不能外扬,是扬出来的时候,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伸手。你们觉得,周强这一砖头,砸的是他妈的腿,还是砸碎了那个困住他妈四十年的笼子?假如是你,你会怎么阻止这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