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坐在树荫下，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河里嬉戏的那群人。她的新伴侣正和几个朋友在水里打闹，欢声笑语随风飘来。
河水又浑又脏，还带着股说不出的腥气，女人时不时就别过脸，不敢多看。去年秋天，这条河要了她前夫的命，捞上来的时候，前夫手里还紧紧抓着他们的结婚照，好像那是他最后的依靠。
情人游泳厉害，在水里游得可自在了，还时不时朝岸边挥手，叫她一起下水。女人摇摇头，把儿子抱得更紧了。儿子咿咿呀呀地伸着手，想去抓水里的浪花，她却突然打了个哆嗦，想起前夫以前的警告：“这河看着水流慢，底下暗流可多着呢。”当时，她根本没把这话当回事。
命运好像就爱捉弄人。“有人溺水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把她从走神中惊醒。女人猛地抬起头，就看见情人在水里挣扎，双手胡乱地抓着，身体慢慢往下沉。刚才还一起有说有笑的几个人，这会儿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往他身边游，结果被他带着一起往下沉。岸边的人吓得直叫唤，却没人敢下水救人。
女人抱着儿子站起来，腿软得不行，想喊却喊不出声。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前夫的脸，和情人现在挣扎的样子叠在了一起。她想起，前夫出事前一天，也在这条河边苦苦求她：“回头吧，我们重新开始。”可她呢，冷冷地甩开他的手，说：“晚了。”
有人找来了救生圈，扔到情人身边，可他已经没力气抓住了。几个胆子大的村民用长竹竿去够他，折腾了老半天，才把他拖上了岸。他趴在地上，肚子鼓得像个皮球，吐了好几口浑水，眼睛紧闭着，没了动静。儿子被吓得大哭，那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女人心上。
送医院的路上，情人一直没醒。女人坐在救护车的角落里，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想起了前夫的葬礼。那天，她没去，而是和情人在外地看房，想着以后的幸福生活。情人当时搂着她说：“别想了，以后有我。”现在，这话却像一块冰，冻得她骨头都疼。
情人最后抢救过来了，可留下了后遗症，走路一瘸一拐的，再也不能下水了。出院后，他变得不爱说话，总在夜里惊醒，喊着“水好冷”。女人看着他，又看看儿子，心里就像泡在河水里，又凉又沉。
他们搬离了那个镇子，可女人总在梦里回到那条河边。有时候梦见前夫站在水里，朝她招手；有时候梦见情人在水里挣扎，喊她的名字。她开始睡不着觉，整夜抱着儿子坐到天亮。
河水啥都记得，那些被辜负的真心，被忽略的警告，总会在某个时候冒出来，提醒你曾经做过的选择。组建新家庭的热闹，生儿育女的欢喜，都填不满女人心里的窟窿。那个因为她而死的人，那条吞过人命的河，成了她一辈子的痛。
现在，女人很少笑了。别人问起来，她就说：“过日子嘛，哪能天天笑。”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到阴雨天，骨头缝里都会冒出河水的腥气，好像在提醒她：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