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年荷兰人镜头下的慈禧太后葬礼场面,官员跪拜致哀,仪式极尽奢华不逊帝王!
1909年10月下旬的一个阴冷早晨,来自荷兰的摄影师杜米斯在北京通往东陵的官道旁架好木制三脚架,他调焦距时自言自语:“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把这支异国罕见的送葬大队拍得清清楚楚。”同行的翻译咕哝:“可千万别被御前侍卫发现,不然咱俩就回不了船了。”短短几句对话,道出那场全球瞩目葬仪的紧张气氛。
镜头里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最先映入底片的是近乎等身高的纸人纸马,衣袍猎猎,乍看如同真兵列阵。木架下细细的绳子和砖块被刻意藏匿——工匠担心北风作乱,便悄悄把纸人“钉”在黄土路面上。紧随其后的,是一方方鎏金匣子与朱红仪仗,通体涂漆的浮屠灯高过肩头,明晃晃似要把天色点亮。杜米斯按下一次快门,却怎么也拍不完这绵延的盛景。
回望数年前的1903年,颐和园里还是另一番光景。乐寿堂前,七旬的慈禧倚靠太师椅赏雪,德龄握起新式相机逗趣,李莲英悄悄撑伞遮风,崔玉贵捧着温茶候在一旁。“太后,咱们照张相吧?”德龄软声央求。“好啊,让天下都看看哀家还精神着呢。”端坐的老妇人微笑颔首。就在这悠闲的午后,远处昆明湖冰面已结,北洋大臣们却在内阁急电南方督抚,调兵驻防。宫墙内外,两种节奏泾渭分明。
时间倒退到1900年8月14日,城头炮声震得瓦松纷落。慈禧挟光绪星夜西行,浩荡车马蜿蜒百里。帐篷夜话中,老佛爷仍不忘点戏,“今晚唱《四郎探母》,不可走调。”一名小太监轻声应是。沿途百姓看得目瞪口呆:前头是满载金银的辎重车,后头是鼓乐班与御医燕居随扈。三个月后,辛丑条约尘埃落定,军机处核算出的4.5亿两赔款让国库元气大伤,可回京的行程依旧不能少一辆车、少一面幡,一切得合乎祖制。
祖制,恰是理解这场葬礼的钥匙。自汉以降,帝后入葬需“生者事之如生,死者事之如生”,纸扎明器乃沿袭千年的仪范。只是到了清末,造办处将尺寸推到极致:活人多高,纸人亦多高;真兵列队时用的马槊、羽仪,全数按制复刻。对工匠来说,这是一次技艺的终极考题;对朝廷来说,则是维护体面的最后倚仗。
1908年11月14日,33岁的光绪皇帝弥留;两日后,73岁的慈禧也在紫禁城仪鸾殿咽气。西洋画师巴尔蒂绘下两具遗体的素描——画中靠墙的油灯、檀香烟线,为后世留下罕有的室内景象。可陵寝未完工,遗体只能暂厝长寿宫,棺木四周陈列着镇库宝铳与避邪钟磐,日夜有御前侍卫轮流守护。
赶工持续了近一年。普陀峪内,新挖的地宫深达数丈;来自川渝的金丝楠原木被刨成厚板,拼成丈余长、重约八千斤的棺椁,底部镶嵌一万二千余颗东珠,用意是“海晏河清”。到了1909年11月9日,官道铺满黄色细沙,十二声铜铙击罢,抬棺的120名壮丁分四班列阵。有人暗算过,若无换手,这口棺要四十人才能撼动,而礼部坚持“楚腰纤细”,于是一班三十六人抬、余人随时顶替,汗水滴在金漆龙纹上,蒸起白雾。
最惹眼的,还数那艘纸糊“法船”。长近六十丈,楼檐雕栏,连桅杆上的缨络都用绢线绣成。据说完工时,工费已超过两万两白银。送抵陵前,它并未随棺入地,而是在坛场外连夜点燃,火光冲天,照得百官面上泪珠暗闪。有人低声问:“烧了多可惜?”旁人答:“祖制如此,金帛灰烬化云梯,好走。”
大队返回京城时,杜米斯在马车上回望,只见官道恢复了尘土飞扬,纸灰随风而去。他按下最后一张胶片,心想:这幅场景,也许是一个时代留给后人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