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岁的那一巴掌》中篇小说 - 第八章 告别
大年初二,天还没亮透,儿子儿媳就要走了。
"爸,公司有事,得赶回去。"建国边穿大衣边说。
我嗯了一声,去厨房给他们煮了两个荷包蛋,又往袋子里塞了腊肉、酸豆角、还有老伴腌的那坛咸菜。
"爸,别忙了,我们路上买吃的。"王芳在门口换鞋,鞋跟敲得地板嗒嗒响。
"路上冷,带点吃的暖胃。"我把袋子递过去,王芳接了,脸上笑了一下。
朵朵还在睡,建国去屋里把她抱出来,裹得严严实实的。朵朵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外公,就趴在建国肩膀上又睡了。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站在院门口,手插在袖筒里,看着那辆黑色奥迪慢慢驶出村子。
车轮碾过泥地,溅起一点水花。
车子拐过村口的大槐树,不见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灶台上的荷包蛋还剩两个,是给朵朵留的。现在没人吃了,我端进屋里,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地把蛋吃了。
蛋凉了,有点腥。
女儿和女婿还没走,但说也要走了。晓燕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她来时带的那个包,还是那个"蔻驰",金色的扣子闪着光。
"爸,我们也得回去了,学校开学早。"
我点点头,去厨房又煮了两个荷包蛋,晓燕说爸别忙了,我们在路上买。
"带着路上吃。"我把蛋塞进塑料袋里。
晓燕接了,没说什么。
女婿在门口按喇叭,晓燕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回头,喊了一声:"爸,您自己保重啊。"
我说知道了。
晓燕走了几步,又回头:"爸,那钱您给了哥,自己留点啊。"
我愣了一下。晓燕没等我的回答,转身走了。
女婿的车尾灯一闪一闪的,慢慢消失在村口。
这下,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我一个人站在院门口,北风吹得棉袄呼啦啦响。柿子树在风里晃,干枯的枝丫像一只只手,伸向灰蒙蒙的天。
我慢慢走回屋里。
堂屋的沙发上,还留着儿子儿媳坐过的印子。电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位置没动过。朵朵吃剩的半块饼干搁在碟子里,已经软了。
我一样一样收拾,把沙发垫子拍松,把遥控器放回原处,把那半块饼干扔进垃圾桶。
收拾完,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泥地上,照在柿子树干上,照在我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
身边没有老伴,没有儿女,没有孙辈。
只有风,只有柿子树,只有我这个六十八岁的老头子。
我以为把房子卖了,把钱给了儿子,他们就会对我好。
可现在,我有点慌了。
这辈子,我到底图了个啥?
《六十八岁的那一巴掌》中篇小说 - 第八章 告别 大年初二,天还没亮透,儿子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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