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丹东路边看见他,左胳膊弯不直,脸上全是疤,正用牙咬着鞋线补棉鞋。他叫井玉琢,松骨峰打完仗被抬下来时烧得没人样,部队以为他死了,碑上早刻好了名字。
抚恤金发了十四年,钱全给了牺牲战友的家属。他没吭声,回凤城老家种地,后来摆摊修鞋,一修就是三十年。县里九次评他劳模,他领奖时总穿那件磨亮袖口的旧棉袄。
儿子小时候读《谁是最可爱的人》,指着井玉琢问是不是这个人,他摇头说:“重名,不是我。”直到1990年,另一个“活烈士”李玉安找上门,俩老头在哈尔滨抱头痛哭,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
他修的不是鞋,是当年没炸完的弹片,是漏记的姓名,是大家忘了说出口的那句“你还活着啊”。
他最后蹲在摊前,鞋钉敲得笃笃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