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殖户路边卖鸭被罚6万,带着3000只鸭子来到岚州市政府门口,直接将鸭子放了出来,“你们还要罚款吗?”
2024年秋,岚州市政府主楼大厅门前,气氛压抑又喧闹。
王长根笔直伫立在台阶正中,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印着鲜红公章的六万元行政处罚决定书。
他身后整齐停放着十二辆封闭式货运卡车,车厢笼网内,整整三千只成品白鸭此起彼伏地鸣叫着。
清脆嘈杂的鸭鸣层层叠叠,覆盖了周边所有的人声,响彻整片市府广场。
途经的市民纷纷驻足停留,短短几分钟就聚拢了上百人的围观人群。
不少市民掏出手机,默默开启录像、拍照模式,记录下这罕见的一幕。
人群里有常年在周边赶集的摊贩,认出了站在台阶上的王长根。
一名中年摊贩压低声音,隔着人群轻声询问。
“老王,你这是闹哪样?好好的养殖户,怎么把一车车鸭子拉到市政府来了?”
王长根没有转头回应,视线死死锁定着市府大厅的出入口。
他掌心的纸质罚单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般烫着他的心神。
连日来积压的委屈、愤怒与无助,在这一刻尽数汇聚在胸口。
他缓缓深吸一口秋日的冷风,抬臂对着身后的卡车司机们高声喊话。
“所有人注意,全部做好开笼准备!”
时间回溯到三十天前,岚州市郊锦华路的清晨,一如往常平淡安宁。
四十二岁的王长根,已经在岚州市郊养殖肉鸭整整八年。
他守着自家三亩鸭棚,勤勤恳恳劳作,靠着售卖自养肉鸭养活一家三口。
锦华路南段是城郊闲置辅路,车流稀少、路面宽阔,不影响主干交通。
近两年来,周边农户都会在此临时摆摊,售卖自家种植、养殖的农副产品。
当地城管部门此前从未对此处农户自产自销的行为进行过干预处罚。
2024年九月初的这天清晨,王长根早早清点好六十只达标成品肉鸭。
他开着自家的小型农用货车,载着鸭笼和简易称重设备赶往锦华路。
他常年在此售卖自家养殖的鸭子,价格公道、肉质新鲜,积累了不少回头客。
清晨七点半,路边陆续聚集了早起采购的周边居民和买菜市民。
王长根放下车斗挡板,扯开嗓子平稳吆喝,招揽往来顾客。
“自家散养的土鸭,全程五谷喂养,现挑现称,新鲜靠谱!”
几声吆喝过后,数位市民围拢过来,挑选、询价、称重,场面井然有序。
王长根熟练地帮顾客宰杀、清理鸭身,手脚麻利,待人诚恳。
就在他忙着对接第三位顾客的订单时,道路尽头驶来三辆制式执法车辆。
执法车平稳停靠在路边,八名身着城市管理制服的工作人员依次下车。
带队的是岚州市城管局直属二队的周队长,手里拿着执法登记台账。
周队长径直走到货车旁,目光落在忙碌的王长根身上,语气严肃。
“你是在此处摆摊售卖家禽的商户,王长根对吧?”
王长根停下手里的活计,擦拭干净手上水渍,坦然应声。
“对,我是王长根,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长期在此占道经营,扰乱市容交通秩序。”
周队长抬手示意队员拍照取证,继续开口告知事由。
“经核查,你属于无固定经营场所、无证流动经营,现依法对你立案查处。”
王长根瞬间愣住,心里满是不解,连忙开口解释情况。
“同志,我卖的都是自家鸭棚养的鸭子,属于农家自产的农副产品。”
“这条辅路几乎没有车流人流,我就临时摆一会儿摊,绝不影响通行。”
“周边好多农户都在这里卖自家的农产品,一直都没人管的啊。”
站在周队长身侧的执法科吴科员立刻上前,打断了他的辩解。
“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城区及城郊道路严禁任何占道经营行为。”
“不管是否自产自销,只要未取得正规经营许可,一律属于违规经营。”
现场几位常年在此买菜的老年市民见状,纷纷开口为王长根求情。
“这小伙子老实本分,养鸭卖货赚的都是辛苦钱,养家不容易啊。”
“这条路平时根本没人走,摆摊根本不碍事,没必要这么严肃处罚。”
周队长面色未变,态度坚决,丝毫没有松动的余地。
“各位市民理解一下,执法工作依规开展,不存在刻意为难任何人。”
“王长根,请你积极配合执法,立刻停止经营,接受后续处理。”
两名执法队员随即上前,准备暂扣王长根的电子秤和全部鸭笼。
王长根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满是恳切。
“同志,我今天第一次在这里摆摊,以后再也不来了,我马上收摊走人。”
“这些鸭子是我全家大半年的收入来源,要是被扣了,家里真的扛不住。”
吴科员语气冰冷,直接回绝了他的协商请求。
“违规行为已经发生,取证流程已经完成,不存在私下整改豁免的情况。”
执法队员当场扣押了六十只活鸭、电子秤、屠宰工具等全部经营物品。
王长根本人也被执法车辆带回岚州市城管局办公大楼接受问询。
当日上午的问询环节中,工作人员告知王长根,需先行缴纳三千元暂扣保管费。
这笔费用用于家禽临时寄养、设备保管,缴费后方可领回被扣物品。
王长根掏空全身口袋,只有当天清晨售卖所得的四百余元现金。
他反复向工作人员说明自身经济困难,请求酌情减免或延后缴费。
“我就是普通农民,一年收入微薄,实在拿不出三千块的暂扣费。”
“能不能通融一下,少交一点或者给我几天时间凑钱?”
窗口工作人员低头整理台账,语气机械且冷漠,没有丝毫通融。
“全局统一执行标准,费用一分不能少,三天内未缴费将统一销毁扣押物品。”
六十只成品肉鸭市场价值超三千五百元,一旦销毁,损失将彻底无法挽回。
王长根满心焦灼,只能点头应允,匆匆离开城管局,四处找人筹钱。
回到家中,王长根将自己被扣鸭、要缴费的遭遇告知了家人。
妻子林秀莲听完原委,瞬间红了眼眶,满心委屈与气愤。
“我们老老实实养鸭八年,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来没惹过任何事。”
“只是在路边卖自家的鸭子,怎么就突然成了违规经营?”
刚刚毕业返乡、在家帮忙打理鸭棚的女儿王雅,头脑清晰、懂些基础法规。
“妈,生气没用,现在关键是先把被扣的鸭子赎回来,减少损失。”
“我去找同学周转一下,先凑齐暂扣费,后续我们再慢慢核实问题。”
年过六十、常年帮家里打理农活的老父亲王泰然,叹了一口长气。
“往年农户路边卖菜卖鸡鸭,从来没人查处,今年怎么突然变了规矩?”
“这事透着不对劲,长根,你明天一定要问清楚具体缘由。”
王长根紧锁眉头,心中满是疑惑与不甘,重重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王长根挨家挨户向邻里亲友求助,东拼西凑借够了三千元。
他带着现金早早赶到城管局窗口,准备缴费赎回被扣的鸭子和工具。
可窗口工作人员的一番话,直接让他瞬间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三千元只是暂扣保管费,你的违规行为还需另行缴纳行政处罚罚款。”
王长根骤然睁大眼睛,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昨天问询的时候只说要交暂扣费,根本没提还要额外罚款!”
工作人员随即打印出一张正式处罚告知单,递到王长根面前。
“暂扣费是物品保管费用,和行政处罚罚款是两笔独立费用。”
“经大队核查研判,你长期无证占道经营,情节较为严重,罚款六万元。”
六万元的数字,狠狠砸在了王长根的心上,让他瞬间浑身僵硬。
他养殖肉鸭一年的纯利润,顶天也只有四万余元,这笔罚款远超全年收入。
加上三千元暂扣费,此次合计需要缴纳六万三千元,对他家是灭顶之灾。
“同志,你们是不是判罚过重了?我就是个普通农民,根本承受不起。”
“我没有恶意占道经营,只是售卖自家农产品,能不能酌情从轻处罚?”
王长根声音发颤,几乎是低声哀求,希望能得到一丝宽容。
工作人员依旧态度冰冷,依规复述固定话术,没有任何变通余地。
“行政执法依规办事,法不容情,罚款金额已经核定,无法更改。”
“逾期未足额缴纳罚款,将每日加收滞纳金,同时依法追责。”
王长根攥着那张沉甸甸的处罚告知单,脚步虚浮地走出办公大楼。
秋日的阳光明媚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心里堵得喘不过气。
他反复回想全程,始终想不通,勤恳务农养家,为何会背负巨额罚款。
回到家中,王长根将六万重罚的消息告知家人,全家瞬间陷入死寂。
林秀莲强忍多日的情绪彻底崩溃,坐在椅子上低声落泪。
“这哪里是处罚,分明是逼人走投无路,我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王雅强忍愤怒,仔细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快速检索相关法规。
“爸,根据国家《无证无照经营查处办法》,农户自产自销农副产品不算无证经营。”
“而且城郊辅路临时摆摊,未造成交通拥堵,顶格处罚六万完全不符合裁量标准。”
“这绝对是超额处罚、违规执法,我们绝对不能默认、不能认栽。”
王长根满脸苦涩,心中满是无力与迷茫。
“我们普通老百姓,面对执法部门,想要讨个公道,实在是太难了。”
老父亲王泰然掐灭手中的旱烟,语气沉稳却带着坚定。
“难也要争,我们没做错事,不能平白无故背负这笔冤枉债。”
“你去找专业的人问问,查查他们的执法流程、处罚标准合不合法。”
为了弄清处罚合理性、寻求合法解决途径,王长根多方打听咨询。
在亲友的介绍下,他找到了岚州市本地专职行政法务的高律师。
高律师耐心听完王长根的完整遭遇,仔细核对了处罚文书与场景。
“从法律层面来讲,此次处罚存在多处明显问题,瑕疵十分突出。”
“首先,农户在非主干道临时售卖自产农副产品,不属于法定无证经营范畴。”
“其次,地方占道经营处罚裁量基准,最高限额远不足六万元,属于超标处罚。”
王长根听闻,沉寂多日的心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律师,那我能不能起诉城管局,撤销这笔不合理的罚款?”
高律师如实告知风险与难点,没有刻意安抚、隐瞒实情。
“行政诉讼流程繁琐、周期漫长,少则数月,多则半年以上。”
“而且诉讼期间,罚款与滞纳金会持续累计,对你压力极大。”
“最稳妥的前置步骤,是先提交行政复议,申请重新核查处罚决定。”
遵从律师的专业建议,王长根连夜整理材料,填写行政复议申请书。
他详细写明自身经营性质、事发场景、处罚金额超标等全部关键信息。
次日上午,他正式将复议材料递交至岚州市司法局复议科室。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王长根每日焦灼等待,寝食难安。
他一边打理鸭棚生计,一边时刻关注复议进度,不敢有丝毫懈怠。
七天复议期限届满,司法局的书面答复,彻底击碎了他的希望。
“经核查,本次城市管理行政执法事实清楚、取证合规、程序合法。”
“依法维持原六万元行政处罚决定,驳回申请人全部复议诉求。”
王长根拿着复议结果,双手微微颤抖,满心都是不解与愤怒。
“我卖自家养的鸭子,不偷不抢、不碍交通,到底违了哪条重法?”
接待工作人员态度敷衍,语气生硬,简单敷衍他的疑问。
“现场摆摊占道属实,无经营执照属实,两项违规足以处罚。”
王长根连忙追问核心问题,想要厘清矛盾关键点。
“农户自产自销也需要办理营业执照吗?为什么提前没有公示告知?”
工作人员随口回应,言辞漏洞百出,无法自圆其说。
“不管是否自产,只要占道售卖,均需持证经营,新规早已实施。”
“未提前告知、未设置公示,不属于执法瑕疵,不影响处罚效力。”
这番强词夺理的说辞,让王长根彻底看清了当下的困境。
更让他绝望的是,工作人员随即告知了滞纳金的相关规定。
“自处罚决定书送达之日起,逾期十五日未缴费,每日按3%加收滞纳金。”
六万元罚款,每日滞纳金高达一千八百元,累积速度惊人。
短短几日时间,滞纳金就累计至上万元,债务雪球越滚越大。
王长根彻底陷入绝境,正规复议渠道,没能给他一丝公道。
不甘心自认倒霉的他,开始辗转各个职能部门,逐级上访申诉。
他 first 前往市级信访接待中心,递交书面诉求材料。
信访办工作人员耐心听完他的遭遇,言语上满是同情。
“你的遭遇确实值得同情,但行政执法个案,信访部门无权直接撤销。”
“我们会将你的诉求转至城管局上级主管部门,你耐心等待核查结果。”
王长根满心期待地回家等候,数日过去,始终没有任何回复。
他主动上门追问进度,却被告知主管负责人外出调研,归期未定。
一周后,他再次前往跟进,终于见到了分管执法督查的负责人。
对方听完简述后,依旧是模板化的回复,没有实质进展。
“情况我们已经记录,需要内部核查梳理,你先行回家等候通知。”
无尽的等待消耗着王长根的耐心,滞纳金还在每日持续累加。
原本就不宽裕的家庭,被这笔巨额债务压得喘不过气。
他又拨打了全市政务服务热线,详细口述了自己的全部遭遇。
热线客服认真记录信息,承诺对接相关部门核实处理。
三天后,热线的回访电话,给了他最后一记重击。
“经对接城管局核实,本次处罚程序合规、金额无误,不予撤销更改。”
“建议当事人尽快足额缴纳罚款,避免滞纳金持续累积。”
接连多轮申诉、复议、信访、热线反馈,全部以失败告终。
王长根跑断了腿、磨破了嘴,耗尽了时间、精力和微薄的积蓄。
他从周边多位养殖户口中得知了更让人气愤的真相。
同期其他农户同类占道售卖农产品的行为,罚款金额均在几百至两千元。
唯独他一人被顶格重罚六万,处罚标准完全因人而异、区别对待。
王长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违规情节严重,而是被刻意针对。
林秀莲看着日渐憔悴、日渐消沉的丈夫,满心心疼与无奈。
“长根,要不我们认了吧,借钱把罚款交了,往后再也不去路边摆摊。”
“再这么耗下去,鸭子养不活,家也撑不住,日子彻底毁了。”
王长根红着眼眶,语气执拗,不肯咽下这口冤枉气。
“我本本分分务农,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背负这笔冤枉债?”
“我不信朗朗乾坤,就没有一处能给普通农民讲道理的地方。”
女儿王雅看着父亲连日奔波无果,思索良久提出新的思路。
“爸,正常渠道走不通,我们可以试试网络发声,寻求舆论监督。”
“很多基层执法乱象,都是通过网络曝光后,才得到公正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