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我正在厨房做饭，婆婆突然把孩子抱给我老公,转身就去卧室收拾行李。我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里塞，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锅铲跟过去问:"妈，您这是..要走了吗?" 婆婆手一顿，没回头，继续把叠好的秋衣往箱子里码：“村里张婶来电话，说老槐树下的戏台要搭起来了，下月初就开唱，我得回去排练呢。”我瞅见她从衣柜最底层拽出个蓝布包袱，解开时露出抹鲜亮的红——是件半旧的红绸衫，领口绣着朵蔫了吧唧的牡丹，边角却用新丝线补得整整齐齐。 老公抱着孩子凑过来，孩子伸手要抓那抹红，婆婆赶紧把包袱往箱子里按了按：“瞎闹啥，奶奶的旧衣裳。”我却想起去年冬天，半夜给孩子换尿布，客厅灯亮着，婆婆戴着老花镜，手里正捏着这红绸衫缝袖口，见我出来慌忙叠了塞进抽屉，说“找双袜子”。 灶上的菜炒焦了，我才回过神，赶紧关火。老公皱着眉：“妈，您跟张婶她们不就爱扭扭秧歌吗？咋还排练上戏台了？”婆婆终于转过身，手里还攥着只掉了跟的绣花鞋，鞋面上的云纹都快磨平了：“年轻时候跟你爸处对象，我是村里宣传队的台柱子呢，后来有了你，就再没穿过这行头。”她声音低下去，“现在老胳膊老腿的，本不想折腾，可张婶说，戏台缺个唱《穆桂英挂帅》的，她们都记着我年轻时那嗓子……” 我突然想起上周六，电视里放戏曲频道，婆婆抱着孩子看得入神，孩子拿玩具敲她胳膊，她都没反应，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夜里我起夜，听见她跟老公小声说：“你媳妇会不会觉得我老不正经？都当奶奶了还上台唱戏，让人笑话。” “妈，”我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绣花鞋接过来，从针线篮里找了截同色线，“这鞋跟我给您钉，保证比新的还结实。”我捏着针往鞋跟里扎，针脚歪歪扭扭的，婆婆却伸手拢了拢我额前的碎发：“你这孩子，手笨得跟你老公一个样。”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晒裂的土地突然冒出了绿芽。 孩子突然指着红绸衫喊：“奶奶穿，漂酿！”老公把孩子举起来：“对，奶奶穿这个最好看，比电视里的阿姨还好看！”婆婆抱着孩子，手指轻轻摸着红绸衫上的牡丹：“真……真让我去？” “咋不让？”我把钉好的鞋往她手里塞，“下周末我跟老公带孩子回去，就坐头排看您唱穆桂英，您可得把嗓子练开了，别到时候怯场。”婆婆的眼泪啪嗒掉在红绸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我还以为你们嫌我折腾……” “妈，您年轻时为了这个家，连喜欢的戏服都藏箱底，现在咋就不能折腾折腾？”我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红绸衫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这几天您就在家排练，我给您熬梨水润嗓子，孩子我接送，保证不耽误您。” 下午我给张婶打电话，说婆婆这几天就回去排练，张婶在那头笑得直喘气：“我就说她舍不得那戏台！她昨儿还跟我视频，说你对她好，怕给你添麻烦，其实啊，她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那儿媳要是能来看我唱戏就好了'。”挂了电话，我看见婆婆在客厅比划着兰花指，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调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株终于舒展开的老槐树。 晚饭时，婆婆非要教孩子唱“刘大哥讲话理太偏”，孩子奶声奶气地跟着哼，跑调跑到天上去，婆婆却拍着大腿笑：“比你爸小时候强多了！”我看着她们，突然觉得，家人之间最暖的，不是你为我做了多少事，而是我知道你心里藏着的那点喜欢，并且把它当成自己的事来惦记。就像婆婆惦记着戏台，我惦记着她眼里的光，这光啊，比厨房里的烟火气还让人踏实。 夜里孩子睡着了，我听见婆婆跟老公说：“其实我不是想走，就是怕你们觉得我老了还不安分……”老公说：“妈，您在这儿排练才热闹呢，我还能跟着学学敲锣，到时候给您伴奏。”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哼唱声，我翻了个身，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原来日子里藏着的甜，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你敢把心里的喜欢说出来，我敢把这份喜欢捧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