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写过一篇《如果贾琏出了意外，官爵传给贾兰这嫡长孙，还是嫡次子宝玉？》，有朋友这样说：贾环要袭官，首先得贾琏出了意外，然后得绕过贾琮、绕过宝玉、再绕过贾兰，才能得到贾赦的爵位，太麻烦了。

其实没那么麻烦。贾环要获得“世袭的前程”，只要两步就可以了。

首先是贾琮的问题。如果贾琮是贾赦的庶子，那么的确，他的袭爵顺序仅次于贾琏。也就是说，只要贾琏出了事儿——不一定是坏事儿，也可能是好事，比如贾琏建功立业、自己挣得了封爵，于是把父亲的官爵让给弟弟。古代常有这样的事。不过在《红楼梦》这个故事里，贾琏既不好上进，又才干有限，当然不可能建立什么功勋。他只能是犯罪被褫夺袭爵资格。

贾琏出了事，贾赦的官爵还要传承，按理应该传到贾赦的庶子头上去。但，我很肯定，贾琮并不是贾赦的庶子，因为有铁证：“便命人将贾琮、贾璜各自送回家去，便邀了贾琏去追欢买笑，不在话下。”

这是贾母的元宵宴，安排在贾母的大花厅上，除了平时的女眷，还有“贾珍、贾琏、贾环、贾琮、贾蓉、贾芹、贾芸、贾菱、贾菖等”。夜深贾母打发贾珍等男子先走，他“命人将贾琮、贾璜各自送回家去”——荣国府的家宴，设在荣府花厅，怎么会由宁府的贾珍派人送荣府子弟回家？

可见贾琮并不是贾赦之子，而是和贾璜一样的旁支宗亲。他从前可能跟着贾赦生活过一段时间，就像贾蔷“父母亡之后，从小儿跟着贾珍过活”；现在也像贾蔷一样，“分与房舍，命贾蔷搬出宁府，自去立门户过活去了”——已经搬出荣国府，才有可能由贾珍派人送他回家。

贾琮不是贾赦的庶子，贾琏就是贾赦唯一的儿子。当他出事失去袭爵资格，是不是该轮到宝玉或者贾兰了呢？并不是。官爵可没有传给侄子或侄孙的规矩，只能传给儿子。没有亲儿子，就传给干儿子。

只不过古代宗法制度下，干儿子往往由侄子产生——贾家宗亲这么多，“玉”字辈人才济济，不会跨过侄子、隔代传给侄孙。

从贾赦的角度来说，贾琮、贾环、贾宝玉都是侄子，选谁来做干儿子都无所谓，他们的“优先级”是相等的。但是从王夫人的的角度来说，绝不可能把唯一的亲生儿子出继给别人，所以宝玉被否决了。

剩下的贾琮、贾环、以及只提到名字而没有戏份的贾珩、贾琛、贾琼、贾璘等等等等，都可能成为贾赦的嗣子。只要他们不反对，就由贾赦任意挑选了。

所以贾环要袭了“这世袭的前程”，只需要两个步骤：第一，等着贾琏出事、失去资格；第二，博得贾赦的喜爱。

贾琮虽然跟着贾赦生活过一段时间，但唯一的戏份就是被邢夫人骂，并且只是向宝玉问好就被骂，完全没犯任何错。如果贾赦喜欢贾琮，那“只知承顺贾赦以自保”的邢夫人不可能对他这么刻薄。

而贾环呢，在七十五回中秋宴的诗作，博得了贾赦的极大称赞：“这诗据我看甚是有骨气”、“我爱他这诗，竟不失咱们侯门气概”、“已后就这样做去，方是咱们的口气，将来这世袭的前程，定跑不了你袭呢”。

贾环的诗，“词句终带着不乐读书之意”、“发言吐气，总属邪派，将来都是不由规矩准绳”、“难以教训”，看来并不好。贾赦也不是爱读书好诗词的。他夸赞贾环，更多是因为他们都是失宠于贾母的边缘人，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同情心。

这一点点同情，在生活中、在现实里，也许会转瞬即逝。但放在“无一字一句不前后照应者”的《红楼梦》里，一定是为贾琏获罪失爵、贾环越位夺爵，埋下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