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您好,我是新来的驻村干部郑明远,来报到。”郑明远的声音很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驻村的?”张主任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轻慢。
“介绍信呢?”
郑明远从帆布包里拿出县委组织部的介绍信,双手递过去。
张主任接过,只扫了一眼抬头和落款,便随手扔在桌上,又把目光转回了电脑屏幕。
“知道了。你去望溪村,村支书叫李建国,自己找他去吧。”说完,他点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响起轻柔的流行音乐。
这番接待,比郑明远预想的还要冷淡。

没有带路,没有介绍,甚至没有一杯水。
他似乎就是一粒被风吹来的尘埃,没人关心他从哪里来,要落到哪里去。
郑明远没说什么,道了声谢,转身下楼。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党政办公室里传来张主任打电话的声音,嗓门不大,但足够清晰:“刘镇长,嗯,人到了。县里派下来的,叫郑明远。看着……就一毛头小子。我问了,组织部跟班的就送到县城,自己坐班车来的。对,没车送,也没人打电话。呵呵,明白了,您放心。”
郑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知道,从他踏进这座大院开始,一场无形的“背景审查”就已经开始了。
一辆车,一个电话,在基层,这些都是衡量一个人分量的砝码。
而他,显然两个都没有。
望溪村离镇上有十二里山路,不通班车,只能靠两条腿走。
郑明远沿着坑洼的土路走了近两个半小时,才看到村口那棵老榆树。
村支书李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壮汉,肩膀宽阔,手上布满裂口和老茧。
见到郑明远,他显得有些局促,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了风浪的平静。
“郑……郑干事,欢迎欢迎。家里穷,也没啥好招待的。”李建国把郑明远领进村委会。
那是一间砖木混合房,墙上的白灰已经脱落,屋里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几条破旧的长凳,就是全部家当。
“李书记,您太客气了。以后我就是望溪村的人,您叫我小郑就行。”郑明远放下帆布包,主动伸出手。
李建国愣了一下,才用粗糙的手掌握住。
他当了十八年村支书,迎来送往的干部不少,但像郑明远这样主动、自然的,还是头一个。
晚上,郑明远就住在村委会的偏房。

李建国让婆姨炒了两个家常菜,拿出一瓶本地产的散装白酒。
几杯酒下肚,李建国的话也多了起来。
“小郑啊,我们望溪村穷,留不住人。前前后后派来六个干部,待最长的也就四个月。你……做好心理准备。”
“书记,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短时间走。”郑明远给李建国满上酒。
李建国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不是你想不想走的事。是我们这儿……水太深。你看村西头那个采砂场,镇里的刘振邦镇长开的,占了我们村两百八十亩耕地和林地,补偿款一分没见着。采砂的时候噪音大得很,晚上根本睡不好觉。去年下了场暴雨,采砂场的弃土冲下来,淹了三亩麦田,还冲坏了两家的院墙。村民去镇上反映,人直接被派出所抓了,说寻衅滋事,关了三天才放出来。你来了,这些事,你看得惯看不惯?你要是管,就得罪了镇长。你要是不管,这驻村……还有啥意义?”
郑明远沉默地听着,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
他没表态,只是问:“采砂场的手续,都齐全吗?”
李建国冷笑一声:“齐全?小郑,在青岭镇,刘镇长的话就是手续。没人敢查,也没人敢管。”
这一晚,郑明远没怎么睡。
窗外采砂场的方向,隐约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怪兽,啃噬着这片土地的肌体。
郑明远在望溪村待了一个星期。
白天跟着李建国下地,帮村民除草、浇水,晚上挨家挨户走访,很快就把村里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话不多,但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谁家有几亩地,谁家孩子在哪上学,谁家有病人,谁家因采砂场受了损失,他都拿个小本子记下来。
第七天,他写了一份关于“望溪村采砂场污染、安全隐患及补偿款拖欠”的调查报告。
报告里没有激烈的言辞,全是数据和事实。
比如,采砂场作业区距离最近的民居只有180米,远低于国家安全标准;
再比如,他采集了村里饮用水源的水样,送去县里检测,结果显示重金属和悬浮物均超标,不符合饮用水标准;
还有,采砂场占用村民土地280亩,涉及农户47户,拖欠补偿款共计186万元,拖欠时间长达两年。
他把报告交给李建国看。
李建国看完,手都有些抖:“小郑,你……你这是要捅马蜂窝啊!这东西递上去,刘镇长能扒了你的皮!他在县里有人,我们根本斗不过他!”
“书记,我是驻村干部,向上面反映村里的实际困难,是我的职责。”郑明远说得很平静。
“可你斗不过他!”李建国急了,“前两年有个老村民带头去县里告状,回来就被人打断了腿,最后也不了了之。你一个外来的干部,没根没底,怎么跟他斗?”
郑明远叠好报告,放进信封:“总要有人说实话,总要有人为老百姓出头。”
他没有通过镇里,而是直接把报告寄给了县环保局、安监局和纪委。
他知道,这份报告大概率会石沉大海,甚至会被转回青岭镇,但他必须走这个程序,这是他能为村民做的第一步。
果然,四天后,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开进了望溪村,停在村委会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镇长刘振邦。
刘振邦四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身后跟着党政办的张主任和一名派出所的民警。
“郑明远!”刘振邦一进门就直呼其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谁让你越级上报的?你懂不懂规矩!眼里还有没有镇党委政府的领导?”
郑明远正在整理村民的低保资料,他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刘镇长,我只是履行我的工作职责,反映村民的实际困难和采砂场的问题。”
“职责?”刘振邦走到他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你的职责就是服从镇党委政府的领导!你一个驻村的小干事,有什么资格写报告?还直接寄到县里,你想干什么?想出风头,想踩着我们上位?”
张主任在一旁帮腔:“小郑,你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有什么问题,可以先跟镇里沟通嘛。刘镇长为了这个采砂场项目,跑前跑后,解决了我们镇几十个劳动力就业,给镇里增加了多少税收,你倒好,在背后捅刀子,良心过得去吗?”
“我报告里写的都是事实。”郑明远看着刘振邦的眼睛,“采砂场的污染、安全隐患,还有拖欠村民的补偿款,镇里不可能不知道。你们不管,我就只能向上反映。”
刘振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敢顶嘴,居然一点都不怕他。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威胁:“事实?我告诉你什么是事实!事实就是,这个采砂场,是县里重点扶持的项目,县里主要领导都点过头!事实就是,你一个没根没底的驻村干部,我让你今天来,你就能来,我让你明天滚,你就得滚!”
他凑近郑明远,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自己写份申请,调离青岭镇。不然,后果自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报到,连个送你的人都没有。在云溪县这地界,没靠山,就别学人家强出头,免得自食恶果!”
说完,刘振邦拂袖而去。
大众轿车卷起一阵黄土,消失在村口的土路尽头。
李建国走进来,满脸忧色:“小郑,你看……这可怎么办?刘振邦说到做到,他肯定会报复你的。你快走吧,别管我们了,我们老百姓命苦,认了。”

郑明远看着远去的汽车,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转过头,对李建国笑了笑:“书记,别担心。天,塌不下来。只要我还在这儿,就不会让村民白白受委屈。”
刘振邦的威胁不是空话。
第二天,镇财政所就以“村级办公经费申报手续不全”为由,停发了望溪村这个季度的办公经费和村干部补贴。
钱不多,办公经费只有三千块,村干部补贴每人每月也就两百块,但这是村委会运转的唯一来源,也是村干部们为数不多的收入。
第三天,镇农技站通知,原定给望溪村的十吨化肥补贴名额,取消了。
那十吨化肥,是村民们盼了很久的,能帮着减少不少种植成本,这下彻底泡汤了。
第四天,派出所的人来到村里,说接到举报,村支书李建国涉嫌违规领取扶贫款,要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这是典型的“株连”,明着是查李建国,实则是警告郑明远,更是要拔掉望溪村这个“刺头”。
李建国一辈子清清白白,从没沾过扶贫款的一分钱,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郑明远拦在派出所民警面前:“你们有正式的传唤证吗?举报人是谁?有什么证据证明李书记违规领取扶贫款?”
带队的民警认识郑明远,皮笑肉不笑地说:“郑干事,这是我们内部办案,涉及保密内容,不方便透露。请你不要妨碍公务,否则我们连你一起带走。”
“李书记是村里的主心骨,你们这样不明不白地把人带走,村民会怎么想?村里的工作还怎么开展?”郑明远寸步不让,语气坚定。
双方正在僵持,郑明远的手机响了。
是县委组织部干部科打来的。
“是郑明远同志吗?有群众举报你工作作风粗暴,与当地干部群众关系紧张,还擅自干预乡镇正常工作,影响恶劣。请你立刻到县里来说明情况,否则将按规定严肃处理。”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
郑明远挂了电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一套组合拳,环环相扣,从停经费、取消补贴,到抓李建国,再到传唤他,目的就是要把他从望溪村彻底拔掉,让他知难而退。
他对派出所的人说:“你们先回去。李书记的事,我会向县纪委反映,若真有问题,我绝不包庇;若没有,还请你们还他清白。我的事,我现在就去县里说明。”
他的镇定,反而让对方有些迟疑。
带队的民警和张主任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没想到郑明远居然这么沉得住气,一时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带着人走了。
李建国拉着郑明远的手,老泪纵横:“小郑,是老哥连累你了!你快走吧,别管我们了。刘振邦后台硬,你斗不过他们的,再耗下去,你自己都会被拖垮的。”
郑明远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坚定:“书记,你放心。只要我还在望溪村一天,就没人能动你,也没人能欺负咱们村的老百姓。”
他没有去县委组织部。
他知道,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对方既然敢这么做,说明已经把“证据”和“口供”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去,然后给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轻则调离,重则处分。
他需要的是破局,而不是解释。
他回到房间,拿出那个用了很久的非智能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陈叔,是我,郑明远。”
“情况怎么样?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比预想的要黑。一个镇长,就能在地方上一手遮天,侵占村民利益,打压异己,还能调动派出所、财政所等部门为他服务。云溪县的政治生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郑明远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需要我做什么?直接介入,把那个镇长拿下?”
“不用。”郑明远摇摇头,“刘振邦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肯定还有人。鱼已经咬钩了,现在收线,钓上来的只是小鱼小虾。我要等那条最大的鱼浮出水面,一次性清理干净。”
顿了顿,他又说:“我需要您帮我办一件事。关于云溪县的人事任命,能不能把流程稍微加快一点?我需要一个能彻底主导局面的身份,才能把这里的烂摊子彻底收拾好。”
“可以。省委常委会下周三就开,我会安排好。你自己……注意安全,他们既然敢动手,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放心,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郑明远删掉了通话记录,把手机放进衣兜。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知道决战的时刻,快到了。
刘振邦没想到郑明远敢不听县委组织部的“传唤”。
这在他看来,是公然的挑衅,是不把他和县委组织部放在眼里。
他立刻给县委组织部分管干部的副部长打了电话。
这位副部长是他舅舅的战友,关系很铁,平时也收了他不少好处,凡事都向着他。
“孙部长,那个郑明远,太不像话了!让他来县里说明情况,他居然敢不来!这种目无组织、目无纪律的干部,必须严肃处理!”刘振邦在电话里添油加醋,把郑明远说得一无是处。
孙副部长沉吟道:“振邦,这事有点蹊跷。按理说,一个刚来的驻村干部,没这个胆子敢违抗组织部的通知。他会不会……有什么背景?”
“背景个屁!”刘振邦不屑地说,“我查过了,省委组织部那边派下来的时候,就一个干部科的小科员送到市里,市里送到县里,然后就没人管了。他来镇上报到,连辆车都没有,是自己坐班车来的。要是有背景,能是这个待遇?就是个没根没底的书呆子,以为自己有点文化就能多管闲事。”
“这倒也是。”孙副部长被说服了,“行,我知道了。我明天就签发一个文件,以组织部的名义,通报批评郑明远,责令他停职反省,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你看怎么样?”
“光停职反省不够!”刘振邦的语气变得狠厉,“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根本不配当干部!孙部长,你帮我运作一下,直接给他一个记过处分,把他退回原单位,永远别让他再出现在云溪县!”
“退回原单位?”孙副部长有些犹豫,“这……程序上有点麻烦,毕竟他是省委派下来的,直接退回,不太好交代。”
“有什么麻烦的?就说他考核不合格,不适应基层工作,群众意见大。他原单位是哪?”
“介绍信上写的是……省委政策研究室。”
刘振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政策研究室?写材料的笔杆子?那不更说明他是个书呆子,啥也不懂,只会纸上谈兵!这种人到了基层,不碰一鼻子灰才怪!孙部长,你放心办,出了事我担着,大不了我再去给你送点东西。”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安排。”孙副部长被说动了,毕竟刘振邦给的好处不少,而且一个没背景的笔杆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挂了电话,刘振邦志得意满。
在他看来,郑明远这只蚂蚁,已经被他牢牢地捏在了手里,随时可以碾死。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把郑明远赶走后,怎么炮制李建国的“罪名”,把他彻底撸下来,换一个自己的人当村支书,这样望溪村的采砂场,就能彻底由他说了算,再也没人敢反对。
他还想着,等事情平息后,再扩大采砂场的规模,多赚点钱,然后给孙副部长和县里的领导再送点好处,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不知道,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在他头顶悄然张开,而他,只是这张网里的一条小鱼,真正的大鱼,还在背后隐藏着。
接下来几天,郑明远异常安静。
他没有再去镇里,也没有再给县里打电话。
他就像一个真的被停职反省的干部,每天待在村委会里看书,或者帮村民干点农活,给村民讲解种植技术,帮家里有病人的村民联系县城的医院。
村民们都很感激他,也很担心他,经常有人来村委会看他,给她送点自家种的蔬菜、晒的干货。
这种平静,让刘振邦感到一丝不安。
他以为郑明远会惊慌失措,会主动来找他求饶,或者偷偷溜走,但他没想到,郑明远居然能如此沉得住气。
他派张主任去村里“探望”过一次。
张主任回来报告说,郑明远情绪稳定,看不出任何异常,每天和村民打成一片,村民们都很拥护他。
“刘镇长,这小子是不是吓傻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张主任猜测。
“不像。”刘振邦摇摇头,眉头紧锁,“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平静了,太反常了。一个被停职反省、随时可能被处分的人,不可能这么镇定。”
他的不安,在接到县委办公室的会议通知时,达到了顶点。
通知是:明日上午九点,在县委大礼堂召开全县领导干部大会。
会议内容:宣布省委关于云溪县主要领导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
要求:全体县级领导,各乡镇、县直各单位党政主要负责同志务必准时参加,不得缺席、迟到。
“主要领导同志职务调整?”刘振邦拿着通知,反复看了几遍。
现任县委书记张建军要调走的消息,已经传了半年了,只是一直没有明确的通知。
这次,看来是石头落地了。
他关心的是,谁来接任县委书记。
云溪县的官场,主要有两股势力。
一股是以县委书记张建军为首的“本土派”,盘根错节,经营多年,县里的很多干部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刘振邦就是张建军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张建军的心腹。
另一股,是以县长王浩为首的“外来派”,王浩从邻市调来,一直被本土派压制,在县里说话没什么分量。
刘振邦最希望的,是张建军走后,常务副书记能顺利接班,这样他的地位就稳如泰山,甚至还能再升一级。
最不希望的,就是上面空降一个新人来。
一个不熟悉情况、没有根基的新书记,最喜欢拿“新人事、新气象”说事,拿下面的人开刀,树立自己的权威,而他这种靠着老领导起来的人,无疑是最容易被开刀的对象。
“不管谁来,我这个采砂场,都是县里的重点项目,能给县里带来税收,还能解决就业,谁也动不了。”刘振邦给自己打气,试图压下心中的不安。
他想到了郑明远,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等新书记到位,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不开眼的小子彻底处理掉,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刘振邦不是好惹的。
第二天,云溪县委大礼堂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都已就座。
中间空着两个位置,显然是留给省里来人的。
刘振邦坐在乡镇干部的前排,意气风发。
他特意换了件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还喷了发胶,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他看到县长王浩的脸色有些凝重,心里暗自得意,觉得王浩肯定是担心自己接不了班,以后还是他们本土派的天下。
九点整,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陈凯,在一个年轻人的陪同下,走上了主席台。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刘振邦的心“咯噔”一下。
常务副部长亲自来送一个县委书记,这个规格,太高了。
这说明,省委对云溪县的人事安排,极其重视,新来的县委书记,绝对不简单。
会议由县长王浩主持。
简单的开场白后,他便将话筒交给了陈凯。
陈凯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同志们,今天,我受省委委托,来宣布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根据工作需要,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张建军同志不再担任云溪县县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场下又是一阵掌声,但明显比刚才稀疏了一些。
大家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等着听接下来的内容,等着知道谁会成为新的县委书记。
刘振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都开始冒汗。
陈凯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缓缓念道:“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
他念到这里,目光扫视了一下全场,眼神威严。
刘振邦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他死死盯着陈凯,等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看到县长王浩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看到身边的其他乡镇干部,也都一脸紧张,窃窃私语。
“……任命郑明远同志,为中共云溪县县委委员、常委、书记。”
“郑明远”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刘振邦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懵了。
是同名同姓吗?
不可能!
全国叫郑明远的多了,但一个能让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亲自来送的县委书记,绝不可能凭空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