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典这四个字，说出来每个中国人都觉得沉甸甸。一册书，宽一尺多，高一尺半，硬纸封面，黄绢包角，翻开是工整的馆阁体墨书。里面装的是上至先秦、下迄明初的七八千种典籍，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卜星象，应有尽有。英国《不列颠百科全书》称它为“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百科全书”。这部书的原本，有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辑成之时，堪称旷古未有。
残酷的地方在这里。那部耗费无数人心血的原本，如今一册都没留下。有人说明朝灭亡时毁于战火，有人说葬身于明末清初的某场大火。众说纷纭，谁也拿不出确凿证据。只留下一桩悬案，让后世学者挠破了头。
嘉靖皇帝在位时，担心原本年久损毁，命人誊抄了一部副本，历时六年才完工。这部副本，就是后世所说的“永乐大典副本”。大家熟知的永乐大典，其实指的就是这一版。它躲过了明清更替的刀兵，躲过了朝代轮转的风雨，最终没能躲过近代那场百年浩劫。
咸丰年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圆明园火光冲天，慈禧带着皇帝仓皇出逃。园内珍藏的永乐大典副本，被强盗当作战利品掠走。士兵嫌书太重，竟将一册册典籍拆开，抢走封面的黄绢，正文则随手丢弃。大水法旁，白石台阶上，散落的白纸黑字被风吹得满地翻飞。
更令人捶胸顿足的，是光绪年间那场火灾。翰林院敬一亭传来火警，浓烟滚滚，官府派人抢出数百册。等大火扑灭，人们才发现，这些救出来的书册早就被守吏偷换了内页，剩下些残缺不全的空壳子。趁火打劫者，大有人在。史料记载，当时有人以每册十两银子的价格，从翰林院吏员手中收购散失的书页。还有人把整册整册的大典卖到琉璃厂旧书铺，再由书商转手倒卖给外国商人。
八国联军进北京那年，这座城市的秩序彻底崩坏。永乐大典成了军营里的垫脚石、砖头。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一部旷世巨著会沦落到这般田地？英国军官抢了满满两大箱，运回伦敦后竟将这些典籍按页裁开，当作珍稀纸张卖给收藏爱好者。一位法国商人成批购得大典书页后，用它们来包装自己的瓷器远销海外。
等到民国学者开始追查这部巨著的下落时，一切已经晚了。专家学者翻遍公私藏书目录，跑遍了各大图书馆，最终只找回了数百册。上世纪二十年代，北平图书馆派员赴日寻访，在一家旧书店的阁楼上发现了三十余册，店主竟将其与废纸堆叠放在一起。工作人员赎回这批典籍时，无不泪流满面。
现存的永乐大典副本，分散藏于中国国家图书馆、台北故宫博物院、英国大英图书馆、美国国会图书馆、日本东洋文库等十余家机构。全球相加，仅有四百余册。一空百空，当年那一万册的体量，如今只剩下这个零头。超过一万册的下落，至今成谜。
有人推测，那些散失的册子，一部分在战火中化成了灰烬；一部分被挖走夹藏在私人密室，再未现世；还有一部分被不识货的人当作废纸，回炉化浆，变成了新纸。那些纸上写满了前人智慧，最终却沦落为灶台引火之物。想起来，让人心里发堵。
这部书里藏着多少失传的典籍？没人能给出确切答案。明代初年能看到的很多古籍，今人只能在断简残编里遥想它们的存在。有学者估算，若将那四百余册大典与现存文献对照，至少能还原出数百种已亡佚的古书内容。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这番滋味，实在不好受。
前些年，一件海外回流的永乐大典在拍卖会上亮相，单册成交价超过了八千万元。市场用真金白银为这部书标了价，可它的分量，哪是金钱能够丈量的？那些躺在异国图书馆里的册子，或许还能借着岁月静好安然存世。那些不知归于何处的万册典籍，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吗？
失落的不只是纸墨，还是一整个民族的文化记忆。古人云，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看着那四百余册孤本安卧在恒温恒湿的展柜里，灯光打在泛黄的纸页上，沉默的方块字依然透着墨香。只是不知道，那一万多个杳无音信的“兄弟”，如今身在何方。山河犹在，斯文难全。这才是最让人叹息的地方。#爆料#​#分享我的头条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