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账，算碎了二十年兄弟情
......
除夕夜的年夜饭，我一直忙到凌晨3点。
等最后一桌客人吃美撤了，才算松口气。
"今年咱们店的流水83万，成本最多28万，等会儿忙完咱俩商量商量分红分多少？"
看着账面的利润，我有点压不住激动的心情。
就算拿出一半利润分红，也能过个肥年了。
没想到合伙人阿俊直接拒绝：
"开饭店本来日常损耗就大，挣下的钱都得压在周转上，刚干一年就要分钱，你还有没有点创业精神？"
我查了余额才发现，饭店公户的钱，就剩下小几百了！
1
我和阿俊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我比他大三岁，交情堪比亲兄弟。
阿俊大学毕业那年，我俩在大排档喝啤酒，他突然提议：
"林哥，要不咱开个餐厅吧，我跟着我妈学了十几年川菜，手艺绝对没问题。"
那会儿我才受了老板的气，一怒下辞职，手里也正好有点积蓄，就和他一拍即合。
盘店的时候，阿俊突然拦住我。
"林哥，这字签下去，咱哥俩可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咱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心里一阵悸动，并没猜到他会说什么。
"林哥，咱俩都是要面子的人，咱得饭馆一开业，肯定会有各路亲戚朋友来店里吃饭。但咱俩必须先说好，是谁的朋友谁自己掏钱，可不能刷脸买单，更不兴用店里的账，换自己的人情。"
我觉得这话说得没毛病，做生意确实该公私分明。
开业头三个月，生意还不错。
没过几天，正赶上我妈六十大寿。
我想着干脆就在店里办个寿宴。
一来，都是熟人，一起热闹热闹。
再有，也让我妈看看我现在红火的事业。
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阿俊打断。
"林哥，这得按市场价结账……咱们之前说好的。"
我原本也没打算不给钱，只是想问他菜单到时怎么安排。
没想到阿俊第一反应竟然怕我不掏钱。
这事原本没什么，可被他这么一说，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我心想，毕竟是做生意，公私分明也好。
2
没过多久，我们店里来了个开奔驰的中年男人。
他刚进门，阿俊就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哎呀刘总，小店开业这么久可算把您给盼来了，我们这最好的包厢可一直给您留着呢，就等您来给“开光”呢……"
我后来才知道，这位刘总是附近工业园的大老板，手下三百多号人。
那天阿俊在后厨一通忙活。
从水煮鱼到毛血旺，一会儿功夫十几个硬菜端上去。
明明就刘总一人吃饭，整这么多菜，他能吃的了？
我到前台一算账，好么，他这一桌怎么也得四千多。
关键是每样也没吃几口，还不打包。
刘总吃完刚起身，阿俊一脸谄媚。
"今天这顿我请，刘总您难得来一次，要是觉得吃着高兴，这日后有啥商务宴请您想着点小店……"
我赶紧把阿俊拉到后厨。
"你不是说谁的人情谁处理吗？今天这一桌四千多，你准备自己掏吗？"
阿俊眼睛睁得老大，一脸震惊。
"凭什么我掏啊？刘总厂里三百多号人，以后工作餐要是能拿下来，一年多少钱？他应酬的都是大人物，来这吃饭随随便便也得五六千，我这叫战略投资，为了咱们饭馆拉客人。……就算公关费吧。"
我一听，下巴差点掉地上。
我妈过生日，他让我按市场价结账。
他请客吃饭就叫战略投资？
这不是典型双标么！
我刚要和他讲理，阿俊还一脸不乐意，嗓门也大了不少。
"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妈过生日是你的私事，我维护潜在大客户是为店里铺路，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熟人来店里吃饭？"
"哟！这差别可大了去了！我请的是能给店里带来订单的资源方，你办的是家里的私事，这完全两码事啊！"
我被他这番言论气得血压都上去了，还不上嘴。
更要命的是，接下来一个月，类似的事又发生了两次。
每次免单，阿俊都有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
说什么都是为了店里。
这钱就应该从店里公账出。
最关键的是，我从来没看见那些所谓的“高端”回头客，再来过。
我越发觉得不对劲，坚持每天店里打烊后立刻对账。
很快就发现，每月月底店里总有一笔8千块的固定转账。
虽然备注是"货款"，可我查了仓库进货记录，根本没有对应的供应商。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阿俊会不会在背着我搞事情？
3
我大学关系最好的同学孙阳，突然来本市出差。
多年没见的上铺兄弟，我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直接接他来店里叙旧。
硬菜他才吃几口，就立刻竖起大拇指。
"林子，你可以啊，后厨这手艺还真地道。你这饭馆钱前途！"
我心中暗喜，阿俊的手艺确实十分了得。
他母亲是附近有名的大厨，有不少私人秘方。
阿俊从小跟他妈学做菜，深得真传。
所以我们这家店，基本没什么新店磨合期。
开业一周，等位的人就排起了长龙。
可说着说着，我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孙阳赶紧放下筷子："林子，我怎么觉得你心事重重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几个月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孙阳一听就觉得苗头不对。
"他定的规矩看着是'公私分明'，但只约束了你，没约束他。"
那能怎么办？
我和阿俊是发小，又都是大老爷们，好多话，我是真没法张嘴……
孙阳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自然明白我的难处。
跟着尴尬举起杯子，提了一个。
是兄弟的都懂，全在酒里了。
吃完饭，孙阳起身去收银台结账。
我赶紧拦他："别别，咱俩谁跟谁……，你这不打我脸么。"
"打住！生意就是生意。"
说完他直接扫码付了钱，我也没再拦着。
转念一想，他不会觉得我开始就在“点”他吧？
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孙阳突然认真地看着我。
"我问你一句：阿俊这么对你，你为什么就不能这么对他？"
他这话像一道闪电，我胸口那股憋了好久的闷气，似乎“歘”一下就散开了。
孙阳还小声跟我说，"我觉得你这个合伙人有点问题。你注意着点，别到时候吃大亏。"
这时，阿俊从后厨探出头来："林哥，刚才那是你同学？关系挺好的吧？你怎么没给打折？"
"你不是说谁的人情谁处理吗？那是我的朋友，我自己处理。"
阿俊愣了一下，瘪瘪嘴，又缩回后厨。
4
阿俊儿子快生日了，我早猜到他会找我说这事。
"没问题，你要几桌就给你留几桌，还是按市场价结账。"
阿俊随即发出一声"啊"？
我停下手头的活，抬头看向他。
难道他要拿自己的定规矩，打自己的脸？
阿俊的表情明显有点不自然。
"林哥，我说是我儿子，你大侄儿要过生日……"
我立马打断。
"你不是说战略投资和私事不一样吗？你儿子过生日，总不能算公事吧？"
阿俊被怼的没法还嘴，直接换了话题。
"林哥，你到时候随个红包吧，好歹你也是长辈。"
我心里一阵冷笑。
他儿子见了我，连声'伯伯'都没叫过。
还好意思空口白牙让我给红包？
又让我给怼回去了。
阿俊连着两番都没捞到好处，直接黑着脸进了后厨。
从那之后，我明显感觉到阿俊的态度变了。
以前我有时候会帮他处理后厨的杂事，搬搬货、理理库存。
现在我也不管了，只专心盯着前厅和账目。
一天晚上，前厅突然传来客人的抱怨声。
"这菜怎么回事啊？鱼刺、内脏还都在里面呢，鱼肉也一点都不新鲜！是冷冻的吧！"
旁边几桌的客人见状，也都放下筷子。
我一看连忙道歉，让服务员赶紧新上了一份，最后还免了全单。
类似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直接冲进后厨，"今天那条鱼怎么回事？"
阿俊正靠在墙边抽烟，看都不看我，"最近上的货就那样，我能怎么办？"
"要是货有问题，你就应该提前换掉，怎么还能做了上桌呢？要是吃坏了客人可都是咱得事，就算没吃坏，店里的口碑也受影响啊！"
我强压着火气，尽可能心平气和和阿俊讲事实。
可阿俊把烟往地上一扔，用力踩灭，一脸的满不在乎。
"林哥，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不信任我了？天天盯着账本，我后厨都忙不过来了，你也不来帮忙，你到底还想不想好好干买卖了？"
我一听，火也上来了！
他完全没有解决问题的态度，完全是吵架的架势。
行 ，那就吵！我可憋屈够了！
"什么叫我不想好好干？我该做的我都做了！前厅、账目、顾客维护，哪样我落下了？反倒是你，这几天菜品质量明显下降，光今天客人都投诉三次了！你还想不想干了！"
阿俊听完干脆把围裙一摘，冲我大吼。
"那是因为你太自私！以前你还知道帮我搬货理库存，现在呢？干完自己的事拍拍屁股就走，这是咱们自己的生意，你怎么就这么不上心啊？说好了哥俩一块干买卖，互相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
我：？？？
这话他都说的出来，我到真想问问他：你到底有多大的脸？
我可是完全按照合伙的时候，大家定好的分工。
他负责后厨和采购，我负责前厅和账目。
我多管是情分，不管是本分。
"阿俊，你不是最喜欢讲规矩吗？怎么轮到你自己，定的规矩就不算数了？"
阿俊知道自己没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嘭"一声，摔门走了。
我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小时候我们俩好的可以分享唯一一块糖，初中的时候他可以为了我去打架，就连他找女朋友都是找我把关……
可现在，我们为了几千块的免单，为了该谁去干活，吵得摔门出走。
5
之后的几天，阿俊和我基本上是冷战状态。
他在后厨忙他的，我在前厅管我的，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几乎0交流。
快到年根底下，阿俊的态度突然缓和了，还主动来找我。
"林哥，我想了想，不如趁着过年推个年夜饭套餐？先把钱挣了。"
我看着他的兴奋劲儿，总觉得这里面有事。
阿俊没察觉我的迟疑，继续大谈特谈自己的想法。
不过说实话，他这主意确实不错。
而且我也累了，要是合伙人互相都不沟通，还怎么开店做生意？
"我设计几款套餐，从888到3888不等，林哥你负责推广接单。我去预定食材。"
"这菜单我都列好了，保证是又有品质又实惠，秒杀其他饭馆。"
"行，那就这么办。"
阿俊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接下来几天，我全力推广年夜饭套餐。
朋友圈、微信群、老客户，能联系的都联系了一遍。
效果确实不错。
短短三天就定走了二十多桌。
因为食材稀缺，不少客人都需要先支付定金。
店里的营收肉眼可见地增长。
我和阿俊的关系也缓和了。
我甚至还有些自责，阿俊一心为店里，我之前一定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没想到腊月二十九那天下午，我去仓库拿东西，无意中看到一张采购单。
上面写着，冷冻石斑鱼段，80元/斤。
这不对啊！
年夜饭套餐菜单上明明是"清蒸石斑鱼"，这可是要用活鱼做的。
要是换成冷冻的，食材最多15一斤。
采购价格足足差五六倍呢！
我又翻了另几张采购单：
"速冻海参"，替代了"红烧海参"。
"罐头鲍鱼"，替代了"鲜鲍鱼"。
所有高档食材，全被换成了便宜货！？
但采购结算的价格，全是按高档食材算的！
这里里外外的，我们得多花多少冤枉钱啊！
不会是阿俊这小子粗心，让供货商给蒙了吧？
我赶紧打开电脑查账，最近几天，店里确实进账不少。
但同时，又有好几笔大额转账被转出去了。
加起来差不多得四万多。
可供应商的对账单，根本没有这几笔交易。
不好！
这小子别是用采购的账单，自己套现呢吧？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几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店里的茅台酒和高档烟，一副心满胃足的样子往门口走。
其中一个满脸油光的拉着阿俊，"又吃又拿……这怎么好意思呢。"
"看您说的，两桌年夜饭您这不是都交定金了么，就先拿回去喝。到时候年夜饭，一定让您和客户吃美了！"
啊？合着他们带走的两瓶茅台都没给钱？
这可是店里进货价就得1000多一瓶的茅台，两瓶就是两千多。
我脾气上来了，"阿俊，刚才那些人拿的酒，你打算怎么算？"
"他们订了两桌年夜饭，到时候一起结账。"
"一起结账？他们订的是1888的套餐，两桌3776，那两瓶茅台怎么算？结账按5888？"
阿俊一下甩开我的手。
"林哥你会做生意么？人家提前交了定金，我送点东西怎么了？你去充值人家还有买赠呢，这叫人情往来，你懂不懂事啊！你没看这几位都是大老板，以后商务宴请说不定都在咱们店里了，你可别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我知道自己在这方面说不过他。
干脆“啪”一下，把出问题的采购单甩在他面前。
阿俊脸色刷一下白了，赶紧四下看看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
我尽量压着火，"这几笔转账，根本不是进货，店里的钱哪去了？"
阿俊一阵心虚，突然提高了音量。
"你查我？行，那我告诉你，那些食材，我是为了控制成本！不然你以为店里的利润从哪来？再说了凭我的手艺，顾客根本吃不出来！"
"你那是欺骗顾客！咱们做生意讲的是诚信！"
阿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林哥，你说话过过脑子行不行？这叫经营策略！"
"你要信不过我，你直说，咱们现在就散伙！"
前厅传来服务员的声音："老板，6号桌的客人又催菜了……"
阿俊看都不看，直接扯下围裙，扔在地上。
"听见没，催菜了，老子不干了，这菜爱谁炒谁炒！"
后厨里，锅还在灶上烧着。
前厅里，客人们正等着上菜。
阿俊这是要让我釜底抽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