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相亲不咸不淡地结束了，直到沈逸辰在停车场叫住我。
他指着我的白色奔驰，语气里的质疑毫不掩饰：
“这车真是你的？你一个普通上班族，开得起？”
他见我不语，自以为抓住了把柄，开始“好心”规劝。
说租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就像有些人，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我静静听着，心里那点客气彻底凉透。
“沈先生，如果我说，这辆车是我的呢？”
01
傍晚的霞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落在陆凝霜浅蓝色的连衣裙上，泛着温柔的光晕。
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的沈逸辰。
这场相亲已经持续了四十分钟，空气中弥漫着礼貌而疏离的气氛。
沈逸辰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我在国企做项目管理，目前税后月薪大概一万二，年终还有绩效奖金。”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陆凝霜的反应。
陆凝霜只是轻轻点头，指尖在杯沿上摩挲着。
“我父母都是机关退休的，家里在城东有两套房产，一套自住一套出租。”
沈逸辰继续说着，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羡慕或认可。
陆凝霜放下茶杯，唇角扬起礼貌的弧度：“那很不错。”
她的声音温和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逸辰心里有些不悦——往常相亲时，女方听到这些条件，多少会表现出热情。
眼前这位陆凝霜，从见面到现在始终淡淡的，仿佛在听天气预报。
“陆小姐在广告公司做策划，应该也很辛苦吧？”
他换了个话题，试图掌握主动权。
“还好，习惯了。”
陆凝霜看了眼腕表，动作自然流畅，“时间不早了，今天谢谢沈先生抽空见面。”
沈逸辰连忙起身：“我送你吧。”
“不用，我开车来的。”
陆凝霜拿起椅背上的米白色风衣，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逸辰抢在她前面结了账，收银员报出“三百二十八元”时，他特意抽出四张百元钞票，动作从容不迫。
陆凝霜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待，没有客套也没有推让，这让沈逸辰心里更加不舒服。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停车场里车辆稀疏，几盏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
陆凝霜径直走向角落的停车位，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奔驰轿车。
车身线条流畅，在暮色中泛着细腻的光泽。
沈逸辰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在那辆车上停留了几秒，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一个月薪不过万的广告策划，能开得起四十多万的车？
这念头像根刺扎进他心里，混杂着刚才被冷淡对待的不悦，瞬间发酵成一股莫名的烦躁。
“陆小姐。”
他开口叫住她，声音比平时高了些。
陆凝霜已经按了车钥匙，车灯闪烁两下。
她转过身，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逸辰走到车旁，手掌搭在冰凉的车门上。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有些发白。
“这车……是你的？”
他问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陆凝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我是说，”沈逸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这辆奔驰，真的是你的车吗？”
他的目光扫过陆凝霜的衣着——剪裁得体的连衣裙，没有明显的logo，手上的包看起来质感不错但也不是奢侈品。
一切似乎都在印证他的猜测：这车是租来充场面的。
陆凝霜轻轻吸了口气，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沈先生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喜怒。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奇。”
沈逸辰松开搭在车门上的手，插进西裤口袋，摆出放松的姿态，“广告行业的薪资水平我多少了解，陆小姐这么年轻就能开这种车，确实让人佩服。”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实则暗藏锋芒。
陆凝霜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却没有动怒。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然后降下车窗。
“所以沈先生是觉得，我不配开这辆车？”
她仰起脸看向他，眼神清澈而直接。
沈逸辰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扯出笑容：“陆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你被租车公司骗。现在有些公司专门做这种生意，租给年轻人相亲用，费用不低还不靠谱。”
他说得语重心长，仿佛真的是在为对方考虑。
“女孩子嘛，爱面子我能理解，但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陆凝霜静静听完，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她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本子，翻开后抽出一张卡片，递出窗外。
“这是我的行驶证。”
沈逸辰下意识接过那张硬质卡片，触感微凉。
他低头看去——车主姓名栏赫然印着“陆凝霜”三个字，车辆品牌是梅赛德斯-奔驰，注册日期是四个月前。
右下角盖着车辆管理所的鲜红印章。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抬头看向车内，陆凝霜依旧保持着递证件的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看清楚了吗？”
她问。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扇在沈逸辰脸上。
他捏着行驶证的手指关节泛白，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
王阿姨介绍时明明说，陆凝霜父母是普通退休职工，她自己在广告公司做策划，收入中等。
怎么会全款买得起奔驰？
难道是家里其实有钱，故意低调？
又或者……她走了什么捷径？
各种念头在沈逸辰脑中乱窜，他的脸渐渐涨红。
“行驶证……”他喉咙发干，声音艰涩，“行驶证也可能是伪造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辩解太过苍白可笑。
果然，旁边路过的一对年轻情侣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陆凝霜终于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充满了失望。
她推门下车，站在沈逸辰面前。
她比他矮半个头，此刻的气场却完全压制了他。
“沈先生，证件还我。”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沈逸辰僵硬地把行驶证放回她手里，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
陆凝霜仔细检查证件没有折痕，然后收进包里。
“王阿姨介绍我们认识时，应该说过我的基本情况。”
她的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今年二十八岁，在星海广告担任策划总监，月薪确实不止一万。”
“这辆车是我去年带领团队完成嘉悦集团年度项目后，用奖金和积蓄全款购买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逸辰那身笔挺的西装。
“我从未想过要用它来‘撑场面’，也从未觉得开什么车能定义一个人的价值。”
“但沈先生今天的言行，让我看到了另一种价值观——一种以车判人、先入为主的偏见。”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上车。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平顺，白色轿车缓缓倒出车位，驶入暮色渐浓的街道。
沈逸辰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浑身僵硬得像尊雕塑。
那对年轻情侣低声议论着走远，隐约传来“奇葩”“直男癌”的字眼。
夜风更凉了，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02
沈逸辰回到自己的公寓时，已经晚上八点半。
这是父母给他买的一套小户型，位于城东新开发的高层住宅区。
六十五平方米的空间装修得简洁现代，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他甩掉皮鞋，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停车场那一幕。
陆凝霜平静的眼神，递出行驶证的动作，还有最后那段话。
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重放，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凭什么？”
他喃喃自语，抓起茶几上的半瓶矿泉水猛灌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股邪火。
一个女的，凭什么比他赚得多，开得比他好？
还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他下不来台！
沈逸辰掏出手机，点开和王阿姨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来的：“逸辰啊，和凝霜聊得怎么样？那姑娘可优秀了，你要把握机会。”
优秀？
他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王阿姨，您介绍的这位陆小姐，我可高攀不起。”
“开辆奔驰就目中无人，相亲全程爱答不理，我说两句实话她还给我甩脸色。”
“这种虚荣拜金的女人，谁娶谁倒霉。”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着王阿姨回复。
几分钟后，消息来了。
“逸辰，这话可不对。凝霜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人品能力都没得说。”
“她开什么车是她自己的本事，你不该这么评价人家。”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
沈逸辰的脸色更难看了。
连王阿姨都向着她？
他咬咬牙，又发了一条：“王阿姨，您别被她表面骗了。现在女的为了装门面什么做不出来？租车、拼单、假名媛，网上曝光还少吗？”
这次，王阿姨没再回复。
对话框沉寂下来，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沈逸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茶几腿被他踢了一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得让陆凝霜知道，得罪他沈逸辰是要付出代价的。
要让所有人知道，她那副清高样子都是装的！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
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周子浩。
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网络营销公司做运营经理。
去年同学聚会时喝多了，吹嘘说接过不少“舆论引导”的单子，最擅长“处理”各种麻烦人物。
沈逸辰盯着那个名字，眼神阴晴不定。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他最终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慵懒的男声。
“喂？辰哥？难得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子浩，帮我个忙。”
沈逸辰压低声音，“有个女的，惹到我了。”
“哟，什么情况？”
周子浩似乎来了兴趣，背景音变小了些，“详细说说。”
沈逸辰把事情掐头去尾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陆凝霜如何“装腔作势”“瞧不起人”，自己如何“好心提醒反被羞辱”。
至于自己先质疑人家车是租的这部分，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就这点事？”
周子浩听完，语气有些失望，“辰哥，跟个女人较什么劲啊？”
“她让我当众丢脸！”
沈逸辰声音陡然提高，“子浩，你就说帮不帮？”
“帮，当然帮。”
周子浩拖长了调子，“老同学开口了，哪能不帮。不过……”
他顿了顿，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这种私事，我直接插手不合适。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人，他专门接这种‘舆论处理’的活儿，做得干净，效果也好。”
沈逸辰皱眉：“什么人？可靠吗？”
“放心，合作过几次了，嘴严手快。”
周子浩压低声音，“我把他微信推你，你别说是我介绍的，就说自己网上找的。”
“好。”
挂了电话，微信很快收到一个名片推送。
头像是个纯黑色背景，昵称只有一个句号。
沈逸辰发送好友申请，备注写的是：“咨询业务。”
对方几乎秒通过。
没有寒暄，直接发来一句：“什么需求？”
沈逸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加添油加醋，把陆凝霜描绘成彻头彻尾的拜金女。
对方沉默了几分钟。
“有照片吗？车牌号？工作单位？”
“有一张侧脸照，车牌没记住，工作知道是星海广告。”
“照片发我，其他信息尽量详细。”
沈逸辰翻出下午偷拍的那张侧脸照——咖啡馆柔和灯光下，陆凝霜低头看手机的瞬间。
她唇角微扬，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阴影，侧脸线条优美。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心里那点犹豫被更强烈的报复欲淹没。
点击发送。
同时把陆凝霜的年龄、大致住区、工作信息都发了过去。
没提名字。
对方也没问。
“费用三千，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付尾款。”
对方发来报价，“效果包你满意，本地论坛、短视频平台同步推送，至少发酵三天。”
沈逸辰犹豫了一下。
三千块不算小数目，他一个月工资也就一万出头。
但想到陆凝霜那张平静得可恨的脸，想到她在停车场让自己颜面扫地……
他一咬牙，转账了一千五。
“收到。明天上午开始操作，等消息。”
对方收了钱，没再多说一个字。
沈逸辰盯着手机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有紧张，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即将报复成功的快意。
他想象着陆凝霜被网友人肉、被同事议论、被千夫所指的样子。
想象她终于露出慌张、恐惧、后悔的表情。
说不定还会回来求他删帖，低声下气地道歉。
到那时候，他一定要好好“教育”她，让她知道该怎么对待男人。
夜更深了。
沈逸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偶尔亮起，是各种无关紧要的推送消息。
他每隔几分钟就要点开那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虽然明知道不会这么快有回复。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高架上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悄然发酵。
03
第二天清晨，陆凝霜准时在七点半醒来。
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缝隙洒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拉开窗帘。
秋日的天空澄澈高远，几缕薄云悠悠飘着。
洗漱、更衣、化妆，一系列动作熟练而高效。
她选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搭配黑色西装裤，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雅的颈线。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妆容精致，看不出任何昨晚的疲惫或不悦。
八点十分，她拎着笔记本电脑包走出公寓。
地下车库里，那辆白色奔驰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
晨光透过天窗洒进车内，座椅上还放着她昨晚忘拿走的围巾。
陆凝霜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很快平稳下来。
车载音响播放着早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清澈而专业。
她缓缓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城市的早晨总是忙碌而充满活力，十字路口等待红灯的间隙，她看着人行道上匆匆赶路的上班族，自行车流中努力保持平衡的外卖员，还有牵着孩子上学的家长。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生活轨道里，无暇他顾。
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平静。
九点整，她准时到达公司楼下。
星海广告位于这栋甲级写字楼的二十三层，占据整整半层的面积。
电梯门打开，迎面就是公司的logo墙——深蓝色背景上嵌着银白色的星辰图案。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微笑着打招呼：“陆总监早。”
“早。”
陆凝霜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穿过开放办公区时，几个正在吃早餐的同事抬头看她，眼神里有惯常的尊重，也有今天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陆凝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异常，但面上不动声色。
走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放下包，打开电脑。
邮箱里已经堆了十几封未读邮件，有客户反馈，有项目进度汇报，还有下午会议的议程安排。
她先给自己泡了杯黑咖啡，然后开始处理工作。
上午十点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闺蜜林雨晴发来的微信。
“霜霜，你看这个！”
后面附了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帖子链接。
陆凝霜点开，标题刺眼地跳出来：“相亲遭遇奇葩拜金女，租奔驰装逼翻车实录！”
发帖人ID是一串随机数字，注册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三点。
她的心微微一沉，继续往下看。
主楼用第一人称写了个完整的故事：
“我”是个踏实本分的国企职工，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二十八岁的女性。
女方开着崭新的白色奔驰赴约，全程高冷，言谈间暗示自己收入高、能力强，对“我”的稳定工作表示不屑。
点单时专挑贵的，结账时却稳坐如山。
最后，“我”好心提醒租车充面子有风险，女方当场翻脸，言语刻薄，讥讽“我”穷酸没见过世面。
甚至拿出“行驶证”炫耀（暗示可能是假的），态度嚣张至极。
帖子最后，“我”痛心疾首地发问：“现在有些女生的价值观怎么了？难道婚姻就是交易，开豪车就能抬高身价？我们这种真心想过日子的人，就活该被嘲笑吗？”
下方配了三张图：一张模糊的女性侧脸照，背景是咖啡馆；一张白色奔驰C级的网图；还有一张打了厚码的聊天记录截图，只能看到“我”苦口婆心的劝说，和对方回复的一个嘲讽的“哦”。
发帖时间不到七小时，回复已经超过五百条。
陆凝霜的手指冰凉。
她缓缓往下翻评论。
“卧槽！现在女的都这么虚荣了？租车相亲？咋不租个游艇来？”
“楼主实惨，遇到这种捞女。开奔驰C就了不起了？说不定一身网贷！”
“看侧脸还挺好看，没想到人品这么差。求曝光工作单位！避雷！”
“最烦这种装逼的，租来的东西嘚瑟什么？楼主爆她车牌！”
“只有我好奇介绍人是谁吗？把这种奇葩介绍给老实人，安的什么心？”
“支持人肉！让她社死！”
偶尔有一两条质疑的声音：“单方面说法吧？照片这么糊，行车证也没拍清楚，感觉有点带节奏。”
但很快被更多的愤怒谴责淹没：“楼上圣母吧？这都能洗？”
“肯定是女方亲友团来了！”
“楼主都气成这样了还能有假？”
陆凝霜关掉页面，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却压不下心里翻涌的恶心感。
那张侧脸照虽然模糊，但她认得出来。
是昨天在咖啡馆，沈逸辰坐的位置角度。
他偷拍了。
还发到了网上。
用这种扭曲事实、煽动情绪的方式。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实习生小赵探进头来：“陆总监，下午两点和嘉悦集团的视频会议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发您邮箱了。”
“好，谢谢。”
陆凝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小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总监，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陆凝霜扯出笑容。
“那我给您倒杯热水？”
“不用了，你去忙吧。”
门重新关上，办公室里恢复安静。
陆凝霜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蝼蚁般的车流。
阳光很好，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林雨晴。
“霜霜！那帖子说的是不是你？昨天你不是去相亲了吗？开奔驰的！侧脸好像啊！”
后面跟着一连串震惊和愤怒的表情包。
陆凝霜沉默了几秒，回复：“是我。”
林雨晴直接炸了，电话打了过来。
“我靠！真是你啊！那男的是不是有病？颠倒是非黑白！帖子全是瞎编的！”
林雨晴的声音又急又气，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她拍桌子的声音。
“你等着！我找我男朋友，他是做网络安全的，看能不能查到发帖人IP！告他诽谤！”
“雨晴，你先别急。”
陆凝霜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帖子内容不实，我知道。但直接硬碰硬，可能正中他下怀。”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污蔑你？”
“当然不。”
陆凝霜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他敢这么做，无非是觉得我拿他没办法，或者觉得女孩子脸皮薄，怕惹事，会忍气吞声。”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可他错了。”
“我陆凝霜，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你想怎么做？我帮你！”
林雨晴立刻说。
“先按兵不动。你男朋友如果能查到一些信息最好，但别打草惊蛇。”
“这种帖子，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要是只发了这一个地方，影响有限。”
“我怕他不止发一个地方。”
林雨晴担忧道，“现在短视频平台、各种社交网站，传播太快了。”
这也是陆凝霜担心的。
如果沈逸辰和他背后的人，蓄意要把事情闹大……
她握了握拳，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锐痛。
“我先看看情况。”
她说，“雨晴，帮我留意一下其他平台，有没有类似的内容。”
“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雨晴义愤填膺，“这渣男，太下作了！相亲不成就要毁人名节？什么东西！”
挂了电话，陆凝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愤怒之后，是深深的疲惫。
她只是想相个亲，遇到不合适的人，客客气气分开。
怎么就惹上这种麻烦？
就因为没按照他的剧本，表现出崇拜和感恩？
就因为戳破了他那可笑的优越感？
就因为她有能力买一辆自己喜欢的车？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些无端的恶意和诽谤？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是前台。
“陆总监，有位沈先生找您，没有预约，说是有急事。”
沈先生？
陆凝霜猛地睁开眼。
沈逸辰？
他敢找到公司来？
“他说叫什么名字了吗？”
陆凝霜问，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说了，叫沈逸辰。”
果然是他。
陆凝霜扯了扯嘴角。
这是网上帖子发了还不够，要当面来施压？还是来看她笑话？
“告诉他，我在开会，没时间。”
陆凝霜干脆利落地说，“如果他坚持要等，就让他在接待区等着。”
“好的，陆总监。”
放下电话，陆凝桐走到百叶窗前，微微拨开一条缝隙。
透过玻璃，能看到前台的区域。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身影，正有些焦躁地站在那里，和前台小妹说着什么。
是沈逸辰。
隔得远，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出他的不安分。
陆凝霜冷冷地看着。
他似乎在坚持要见，前台小妹摇头，指了指接待区的沙发。
沈逸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下。
但没坐稳，不停地东张西望，两条腿抖动着。
陆凝霜放下百叶窗。
坐回电脑前。
她没心思工作了。
打开那个论坛页面，刷新了一下。
回复又多了几十条。
最新几条，已经开始有人“分析”她的职业。
“看这侧脸气质，像是坐办公室的白领，说不定还是个小领导？”
“开奔驰C，租的也得一天好几百吧？工资肯定不低，做什么的？销售？公关？”
“楼上别说，还真有点像干公关的，打扮得人模狗样，专门骗老实人。”
污言秽语，越来越不堪入目。
陆凝霜关掉了页面。
眼不见为净。
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被无数张嘴巴议论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快下午一点了。
沈逸辰还没走。
陆凝霜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助理。
“小张，帮我订一份外卖，送到公司。另外，跟楼下保安说一声，如果接待区那位沈先生有任何过激行为，或者试图闯入办公区，直接请出去。”
“好的，总监。”
放下电话，陆凝霜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躲着不是办法。
沈逸辰能找到公司来，说明他急了，或者有别的目的。
她必须面对。
但绝不是在他的节奏下。
04
下午一点二十分，陆凝霜走出电梯。
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重新整理过，唇色补成了正红色。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干练、气场十足。
穿过大厅走向接待区时，她能感觉到前台的视线，还有其他等候客户好奇的目光。
但她目不斜视，步伐平稳，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沈逸辰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脸色有些晦暗，眼底带着血丝，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看到陆凝霜，他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绷紧了脸，试图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陆总监，你总算肯见我了？”
他抢先开口，语气不善。
陆凝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保持了安全距离，又不至于显得畏惧。
“沈先生，有什么事，需要找到我工作的地方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沈逸辰被这态度噎了一下。
他预想过陆凝霜的反应。
可能是愤怒，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心虚。
唯独没想过，是这种彻头彻尾的冷漠。
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是一个麻烦。
“什么事？”
他提高声音，引来前台和路过客户的侧目，“陆总监，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
陆凝霜静静地看着他。
“我做了什么，请沈先生明示。”
“你……”沈逸辰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激怒了，往前逼近一步，“你在网上败坏我名声！别以为我不知道！”
陆凝霜微微挑眉。
“我？败坏你名声？”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沈先生，你指的是，那个标题为‘相亲遭遇奇葩拜金女’的帖子吗？”
沈逸辰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陆凝霜这么快就看到了，而且直接点破。
“那帖子说的难道不是你？”
他强撑着气势，“开奔驰装阔，瞧不起人，我说你两句怎么了？你至于怀恨在心，在网上发帖黑我？”
陆凝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贼喊捉贼。
倒打一耙。
她以前只在新闻里看到过，没想到现实中真能遇到。
“沈先生，”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极慢，确保他能听清，“第一，那辆车是我的，全款购买，合法合规，我有完整的购车手续和凭证。”
“第二，我是否瞧不起人，是基于对方的言行举止，而非收入职业。昨天你的表现，不值得我尊重。”
“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沈逸辰。
“那个帖子，是你发的吧？”
沈逸辰瞳孔猛地一缩。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他矢口否认，声音却有些发虚。
“是不是你，你心里清楚。”
陆凝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偷拍照片，歪曲事实，煽动网络暴力。沈先生，你的行为已经涉嫌侵犯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
“你少吓唬我！”
沈逸辰梗着脖子，“你有什么证据？那帖子根本不是我发的！是你自己得罪了人，被人挂了吧！”
“是不是你，很快就会知道。”
陆凝霜不想再跟他废话，“我已经联系律师，准备取证。发帖人、转发者、恶意诋毁的评论者，一个都不会放过。”
“至于你，”她看着沈逸辰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如果我是你，现在应该想的不是怎么在我面前狡辩，而是怎么删除帖子，消除影响，并准备好承担法律责任。”
“你……你要告我？”
沈逸辰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我要告你。”
陆凝霜纠正，“是法律会判断，你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
她看了看腕表。
“我还有工作，不奉陪了。沈先生，请自重，不要再来打扰我工作。否则，我会直接报警处理。”
说完，她不再看沈逸辰青白交错的脸色，转身走向电梯。
背影挺直，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沈逸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背后，传来前台小妹和其他人隐约的议论声。
还有好奇打量的目光。
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脸上火辣辣的。
原本是想来兴师问罪，吓唬陆凝霜，逼她删帖道歉，或者至少让她难堪。
没想到，却被对方三言两语，逼到了如此狼狈的境地。
律师？
取证？
法律责任？
这些词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论坛。
帖子还在。
回复又多了很多。
但他此刻再看那些支持他的评论，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手指颤抖着，点开发帖人的后台。
删帖？
不，不能删。
删了不就是心虚吗？
那个人说了，热度越高越好，要让陆凝霜彻底“社死”。
可是……
陆凝霜刚才的眼神，不像是在吓唬他。
她是认真的。
沈逸辰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抬起头，发现前台那个小姑娘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带着警惕，还有一丝……鄙夷？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写字楼大门。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大口喘着气。
心里乱成一团麻。
怎么办？
陆凝霜要是真的告他……
不行，得找那个人商量！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
发过去一条消息：“情况有变，她发现帖子了，说要找律师告我。”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把帖子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