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世界降临，我拥有了阴阳眼。

坏消息是：原来我是纯阴体质，我家门外全是怨灵恶鬼，都等着喝我的血吃我的肉。

还有一个豹头环眼、铁面虬髯，长得特别恐怖。

好消息是：最恐怖的那个，叫做钟馗。

1

「终点站，阴阳路，即将到站。」

我挪开目光，往车窗外瞥了眼，忽然顿住了。

因为我突然发现车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还有一只诡。

那只诡坐在我斜后方，隔着两排座位，身上穿着寻常的卫衣和长裤，头上戴着帽子，但露出来的下巴颜色灰白。

我没敢直接回头，先是摸了摸钟馗老爷给的护身符，掉了。

随后又从包里摸出小圆镜，假装整理刘海。

镜子缓缓调整角度，看到帽檐下面，是一张平整的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五官的位置上只有一层绷紧的皮，微微泛着蜡一样的光泽。

就在这时，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轻轻朝我的方向偏过来。

下一秒，它的脖子开始慢慢往前伸长，脑袋越过了两排座位，眼看着就要搭在我的肩头上。

「阴阳路站，到了。」

我立马拿起包冲下车，头也不回地朝家的方向奔去。

不敢回头，根本就不敢回头。

我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橱窗。

惊悚地发现刚才还人模人样的诡，身体像是被抻长的面条似的，原本合身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细长的四肢上。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自从诡异降临，我的体质就成了诡眼里的香饽饽。

用它们的话形容就是，人群里有一根鲜嫩多汁的大鸡腿在行走，很难看不见我。

它嘻嘻笑着，伸出手想要拽住我。

感受到贴着我后脑勺的阴冷风，我拽下挎包往后一扔，撒丫子冲进公寓大楼。

电梯停在7楼，等它再下来是不可能了。

我立马踏上安全通道的台阶，飞快向上跑，楼下的声控灯刚熄灭，忽然又亮了起来。

我低头一看，发现那只诡变成了一只三米多宽的人面大蜘蛛，黑漆漆的身体占据了整个楼道，腹部里伸出长脖子连着脑袋，面部早就已经腐烂了。

怪不得没有脸。

我吓得炸毛，好在已经到了四楼，拐个弯就到家了。

刚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就感觉一股腥臭的气息喷洒到了我后脑勺的发丝上。

钥匙捅进锁孔的瞬间，一只粗壮的大手伸了出来。

稳稳地掐住了那条长脖子，像掐住一条蛇的七寸，蜘蛛被猛地提了起来，细长的四肢在空中疯狂地挥舞，却怎么也够不到那只手。

那只手一拧，一绕，细长的脖子在空气中打了个结。

「你、你、你、你、你、你！」

随着嘎巴几声，蜘蛛的几根足肢都被掰了下来。

「钟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钟馗松了手，拈着胡须，铁面虬髯的脸上满是不屑。

「小小饿死鬼，也敢追到这来。」

他转头顺手替我关上了门，拧眉骂我：「都说了天黑了就早点回家，这都几点了才回来，外面都是诡，多危险啊！」

我累得直翻白眼，看了眼手表，六点刚过，我刚下课就坐车赶回来了。

跟你们这些古人真是说不明白。

2

我叫姜寻。

刚被真千金姜玥排挤出家门，搬进这栋破楼，诡异世界就降临了。

那天我一睁眼，发现门外站满了人。

不对，不全是人。

我揉揉眼睛，凑到猫眼上看。

人群里夹杂着几只断手断脚的，有没头的，脖子上的切口整整齐齐，还有像被什么刀一下子削平的，整张脸像是被人捏过的面团，五官挤在一起，眼珠子一个朝上一个朝下。

中间还有个五大三粗，穿着大红圆领官袍的黑诡。

全都齐刷刷地站在门外。

还有古代诡。

吓得我后背一阵发凉，缩回来，掏出手机刷新闻。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同一个消息。

天降异象，诡异横行，全世界随机刷新恐怖副本，通关者可以收集相应等级的鬼物，获得异能。

好吧，原来是全世界都有诡。

可门外那些东西怎么都堵在我这层？隔壁老王家门口也站了两只，但更多还是挤在我这边，贴着门缝闻，像一群闻到肉味的野狗。

就在这时，门开了。

「让开。」

黑诡皱着眉，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那群诡瞬间散了一大半，有几个腿软的直接跪了。

我鼓起勇气问：「您……您哪位？」

「吾乃南山进士，钟馗！」

就是那个被挂在门口的避魔帝君钟馗？

怪不得那群诡不敢进来。

我顿时松了口气。

钟馗转身从兜里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往我手心里一拍。

「拿着。」

我低头一看，是一道符，叠成了三角形，隐隐能看见上面朱砂画的纹路。

「这是……」

「护身符，贴身带着。」钟馗哼了一声，铁面虬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如今诡都从地府里跑了出来，你这体质，迟早要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心里一动：「我什么体质？」

「纯阴之体，要不然你以为那些东西为什么死追着你不放？」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从小到大，我好像就没怎么顺过。

复习的永远都不考，面试的时候招三个人我永远排第四，手机永远正好掉进下水道里，连手机电池都比别人损耗得快。

更不用提在姜家生活了十八年，结果突然有一天爸妈告诉我，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姜玥一回到家，明明我什么也没做，爸爸妈妈哥哥甚至是未婚夫都开始讨厌我。

我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命不好。

「难道我这些年倒霉，全是因为身边跟着诡？」

钟馗瞥了我一眼：「你以为呢，你身边常年跟着十几只，有些跟了好几年了，阳气被压着，气运自然好不了。」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我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我纯倒霉呢。」

钟馗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他又开口了：「你以为你之前为什么没死？」

我眨眨眼。

「就你这体质，搁那些厉鬼眼里就是行走的大餐，你活到现在，」他顿了顿，拈着胡须，语气不急不缓，「全是因为我。」

原来，我以前捡到过一尊钟馗神像。

没想到那尊神像里封着钟馗的一缕分魂。

我把它送回道家正统之地，等于帮了它一把，所以它一直记着，从那时起就在暗中护着我。

我没好意思告诉他实话。

真的太丑了。

当时看着那东西豹头环眼、铁面虬髯，长得凶神恶煞，我看着心里直犯怵，又不敢随便扔了，怕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就赶紧送到道观里，请道士做法镇压一下。

3

诡异世界降临以后，现在一眼望去，满世界都是诡。

去食堂吃个饭，我身边都挤满了诡。

它们就蹲在餐桌旁边，歪着脑袋盯着我看盘子里的饭，好几次伸出手想抓我，被护身符弹开了一段距离，但那股凉飕飕的阴风直往我胳膊上扑。

打菜的阿姨问我怎么脸色发白。

我说没事，就是今天菜里的肉有点多，激动了。

阿姨欣慰地点点头：「多吃点，看你瘦的。」

她不知道我旁边蹲着三只诡，正对着我直流口水。

好在有钟馗给的护身符，那些诡再馋，也近不了我的身。

诡不行，但是人可以。

我正低头扒饭，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姜玥。

她后面还跟着两个跟屁虫——我前哥哥姜均，和前未婚夫顾时澍。

三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我对面，比鬼还阴魂不散。

姜玥托着下巴，歪着头看我，嘴角挂着无辜的笑。

「姐姐，一个人吃饭不害怕吗？真可怜。」

我实在懒得理她，头都不想抬。

她也不恼，声音浸了蜜似的：「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被诡吓傻了？哦对，我忘了，姐姐连一个副本都没通关过呢，积分还是零吧？」

姜均在我对面抱着胳膊，冷冷地接了一句：「全校垫底。姜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奇怪：「我早就不是姜家的人了啊，有什么可丢脸的。」

这个人，过去的十八年每天如一日宠着我护着我，就连我不小心摔跤磕破膝盖都会掉眼泪，可如今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滩烂泥。

顾时澍站在姜玥身侧，甚至没有正眼看我。

「姜寻，你既然已经离开了姜家，就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玥儿心善，不跟你计较，但我不像她那么好说话。」

爸呀大哥，到底谁出现在谁面前。

姜玥立刻拉了拉他的袖子，装模作样地说：「时澍，别这么说，她毕竟以前也是你的未婚妻嘛——」

未婚妻这个词果然激怒了顾时澍，他好看的眉眼里满是对我的嫌恶。

「我的未婚妻至始至终都只有姜玥一个人。」

姜玥转过头，对着我露出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全是明晃晃的恶意。

自从她进了这所大学，跟我进了同一个专业，就一直这样，在背后霸凌我、欺辱我。

她花钱让人把我堵在卫生间，把我的头按进洗手池里，说要给我好好洗脸。

冷水从鼻子往里灌，我咳得死去活来，她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走出去遇到顾时澍，她又换了一副面孔，眼眶红红的，说我欺负她。

顾时澍从来不问青红皂白。

「姜寻，你一个养女，占了玥儿十八年的位置，现在她回来了，你不但不感恩，还敢欺负她？」

那双曾经看到我就盛满笑意的眼睛如今冷若冰霜。

「你太恶心了。」

我真想问问他，大哥，你看看我脸上的水，再看看她脸上干干净净的妆，到底谁欺负谁？

但我知道问了也没用。

在他们眼里，姜玥说什么都是对的。

诡异世界降临以后，玩家进入副本，就出现了积分榜单。

现在积分榜第一的就是顾时澍，第二的是姜均，第三的就是在他们庇护下一路畅通无堵的姜玥。

这三个人是如今唯三通关过S级副本的人，A级以下副本无敌手。

姜玥扫了一眼我空空如也的身上，眼神里的轻蔑像是施舍。

「姜寻，听说你为了躲诡，每天天还没黑就要躲回家去，你说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她歪着头，「没异能，没积分，连个护身符都兑换不起，多亏了姜家养了你十八年，不然你本该早就死了。」

「不像我——」她撩了撩头发，锁骨上的红绳若隐若现，「时澍专门给我找到的S级鬼物，全球不超过十个呢。」

我没说话，真的懒得说。

我端起盘子，站起来，打算离开食堂。

站起来的时候，口袋里的护身符没塞好，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姜均正好走过来，他没绕开，直接一脚踩了上去。

我拧着眉头，「让开！」

护身符丢了又要被钟馗唠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鞋底碾了碾，像碾一只蟑螂。

「哦，你的？」他声音懒洋洋的，「不好意思，没看见。」

他不紧不慢地挪开脚，黄符已经被印上了个大黑脚印。

姜玥弯下腰，把那团皱巴巴的黄纸捡了起来。

她漫不经心地展开，看了一眼。

下一秒表情就变了。

4

「A级钟馗镇魔符？」

姜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她声音里裹着针，「听说现在就算是最普通的护身符也价值十万，姐姐从来没参加过副本，这个A级护身符，可是价值连城呢。」

「看来你当初从姜家可拿了不少好处嘛。」

说到最后几个字，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场，自从副本降临，就自发形成了鬼物猎人市场。

通过刷本获取鬼物，再拍卖给能力有限的普通人。但A级以上的鬼物极其稀缺，因为A级副本难度太高，进去的人十个都未必能活下来一个，而且不是每次都能拿到鬼物。

用命换来的东西，没人舍得卖。

上一次被拍卖的A级鬼物，听说卖了一个亿。

我心里忽然生出了小算盘。

要是我让钟馗再多画点儿，形成产业链，那岂不是……

姜玥见我没理她，气得牙痒痒，两根手指捏着那道符，当着我的面，一点一点地碾碎。

纸屑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等着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

「哎呀，碎了。」她眨了眨眼，「姐姐你不会怪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周围几桌的人都在看，因为是A级鬼物，所以许多人眼神大变，开始窃窃私语。

「这下怎么办呀？没有护身符，外面可都是诡呢。」

「不过姐姐你运气好，大概能多撑几天？不像上次学校里的那个人，直接就被诡撕碎了——」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没事。」

我从书包里摸出了一沓护身符，自从昨天不小心弄丢了以后被诡追杀，钟馗就给我塞了一大把。

「我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