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传庭是代州人,万历朝的进士。考中之后在朝里做了几年官,后来实在看不惯魏忠贤那一套,辞官回了老家。这一闲就是十几年。崇祯八年,朝廷缺人,重新起用他,先派到边境,没多久又调去陕西。那一年他四十出头,半辈子没碰过兵符,要去剿当时最乱的流寇。
陕西的烂,是积出来的。连年大旱,饿殍遍野,活不下去的人只能落草。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都是这时候起的势。崇祯八年,这帮人闹到了顶点,十几家、七十二营在荥阳会盟,紧接着打下凤阳,把明朝皇家的祖坟烧了——那是建国以来最丢脸的事。朝廷派去的人,剿了又反,陕西像个漏勺,兵力填进去就漏。
崇祯八年接手陕西后,他没急着追着流寇跑。他先补自己的漏勺:设卡、屯田、练新军。练出来的那支兵叫秦军,纪律严、粮饷自己筹、不扰民。有了这支兵,他才敢正面干。

崇祯九年,高迎祥想从汉中走子午谷北上。孙传庭早算准了这条路,在黑水峪设下埋伏。高迎祥的部队一进山谷就被前后夹击,连打几天冲不出来,连同手下一批头目全被活捉,押送京城。高迎祥是当时资格最老的"闯王",连他都栽了,朝廷一下子有了底气。
这一胜来得格外关键。同一年,清军从北边打进长城,一路逼到京师附近,明军不得不调兵北上勤王,顾不上流寇这一头;负责大局的督师主的是招抚,想靠劝降了事,结果降了又反,前功尽弃。就在朝廷处处吃紧的时候,孙传庭在陕西打出了唯一一场干净利落的胜仗,西北局势为之一振。
高迎祥死后,"闯王"的旗号落到了他外甥李自成头上。崇祯十一年,李自成带兵打陕西,孙传庭在潼关南原摆开阵势等他。这一仗把李自成围得严严实实,人马几乎打光,最后只带十八个骑兵拼死突围。这是李自成起事以来败得最惨的一次,此后好几年,史书上几乎见不到他的名字。
崇祯十一年,潼关南原大胜之后,流寇被死死按住,可朝廷的思路变了。兵部尚书杨嗣昌主张十面张网围剿,但更想招抚,不愿再打。孙传庭是主战派,认准要趁胜彻底剿灭。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杨嗣昌背后有崇祯撑腰,孙传庭争不过。

崇祯十一年底,孙传庭以"托病推辞"的罪名被逮捕,关进诏狱,一关就是三年。他刚把陕西收拾干净,仗还没打完,人先没了。秦军散的散、调的调,流寇很快又抬头。后来的人再想复制他那一套,已经没了那个环境,也没了那支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