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的诗人薛宣曾言:"少欲则心静,心静则事简。"
在当代社会,科技的发展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们的文明也发展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我们每天被迫地面临和接收着海量的信息,尽管那些信息大多是娱乐性质的内容。我们无时无刻不处于与他人、与俗世的联系之中。
信息和联系,滋生了无穷的欲望。我们深陷于欲望之中,受欲望所胁迫。我们在前进、在追赶、在比较,我们却惘然而不知为何。
当然了,我们永远是有选择的。比如,选择适当适度地使用手机,选择理智地节欲,选择让自己的内心保持安定的状态。我们的身边就有一个这样的典范,他是一个80后,名字叫王先凯。他抛弃了大都市的生活,选择隐居深山,终日与青灯古佛相伴。尽管有时候的月收入还不到四十元,他也甘之如饴。
命如浮游,苦不堪言
王先凯选择了与大多数人背道而驰的生活,其根本原因还是由于生活一直在辜负他。人生就像一场游戏,每个人开局所拥有的装备和资本是大相径庭的。
有些人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有些人却生下来就是一个孤儿;有些人家里十分富足,有些人却只能终日挨饿;有些人的一生都顺风顺水,有些人却不得不终日与厄运相伴。人生一开局,王先凯的装备和条件就明显处于弱势的状态。
王先凯出生于1985 年,父亲王老实是个木讷的庄稼汉,守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
母亲常年被肺疾缠身,咳嗽声从早到晚没断过。
这个家能给予他的,唯有一条鲜活的生命,以及往后岁月里数不尽的困顿与荒芜。
那时的山村,通电是稀罕事,夜晚全靠煤油灯照明。
小时候,母亲会把烤得温热的红薯偷偷塞进他怀里,会在他冻得缩成一团时,把他的小手揣进自己衣襟取暖。
可这份微薄的温暖,在他四岁那年戛然而止,母亲的咳嗽愈发剧烈,最终被确诊为肺痨。在医疗条件匮乏的山村,这便是绝症。
母亲走的那天,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父亲王老实蹲在门槛上抽了一下午旱烟,烟灰落了一地,却没掉一滴眼泪。
王先凯不懂 “死亡” 的含义,只知道那个会温柔唤他 “凯凯” 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母亲的离去,成了王先凯生命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而父亲的冷漠,让这道伤口不断溃烂。
王老实本就性格孤僻,妻子走后,更是把生活的不顺都归咎于命运,对儿子愈发疏离。
白天,他要么在田里发呆,要么跟着村里人进山打猎,常常一整天不回家。
晚上回来,若是看到王先凯没做好饭,便是一顿呵斥,有时还会扬起扫帚抽打。
有次王先凯放牛时,牛踩坏了邻村的菜地,邻人找上门索赔,父亲不问缘由,抓起扫帚就往他身上抽,直到邻居看不下去拦住才罢手。
在这种环境下,他一直都想离开家,离开父亲,可由于他年纪小,一直不敢去外面闯荡。
16岁那年,他终于长大了,坐上了离开山村的汽车,第一次远离家乡。
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的复杂,他先去了浙江的电子厂,每天在流水线上工作十几个小时,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工资却少得可怜。
性格内向的他,不擅长与人交流,车间同事只是点头之交,出租屋不足十平米,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后来,他又换了好几份工作:在工地搬砖,手掌磨出血泡;在餐厅洗碗,手指泡得发白;在服装厂做学徒,常常加班到深夜。
就这样漂泊了十几年,王先凯从瘦弱少年长成沉默青年。他没朋友,没恋爱,所有精力都放在赚钱上。
尽管他拼尽全力,可由于他没有学历和一技之长,工资始终没有提升。
渐渐的,他心里明白了一件事,光靠他那点工资,是不可能再社会上立足的。
想到这一点,他越发烦闷,每日都魂不守舍。
听说寺庙能使人心里清净,他想去寺庙待一段时间,化解心中的烦闷。
他找到几十公里外的寺庙,这里古木参天,晨钟暮鼓能让人瞬间静心。
住持见他眼神恳切,答应让他留下,每天,他打扫庭院、擦拭佛像、给香客引路、准备斋饭。
没有俗世纷扰,日子平静而规律,他跟着师傅们诵经、打坐,心里的空荡渐渐被填满。
一次寺庙修缮屋顶,王先凯坐在屋顶上,远眺青山被云雾环绕,山间炊烟袅袅,微风带来草木与香火的气息。
那一刻,一个念头强烈升腾:他想留在这里,想出家,与青灯古佛为伴。可他又犹豫了,他还有父亲,还有老家的房子,他不确定能否斩断尘缘。
直到一场意外,让他彻底坚定了心意。
那是个雨后清晨,他按师傅嘱咐上山砍柴。湿滑的山路长满青苔,他不慎踩空,从陡峭的山坡滚落。身体被树枝划破,头撞到石头上,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他躺在草丛里,浑身是伤,动弹不得,绝望中,他想起寺庙的佛像、师傅们的诵经声,生出一丝力量。
他咬着牙,抓着杂草慢慢往上爬,傍晚时被一位采药老人发现,救回了寺庙。
这次死里逃生,让王先凯对生命有了新的感悟。
他躺在病床上想:他赚到的钱不足以让他养家糊口,成家立业,父亲与他形同陌路,没有牵挂;他从未体验过爱情,俗世情爱也吸引不了他。唯有寺庙的安宁,是他真正的渴望。康复后,他找到住持,提出出家请求。住持见他心意已决,让他以居士身份留下,学习佛法。
王先凯没忘记老家后山的药公庙。那是他小时候常去的地方,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常年无人打理,屋顶漏雨、墙壁斑驳,佛像蒙尘,院子里长满杂草,还常有野兽出没。但这里承载着他的回忆,让他觉得亲切。
修行一段时间后,王先凯收拾好行李,带着经书和生活用品,住进了药公庙。
他花了半个多月清理杂草,用茅草和瓦片修补屋顶,擦拭干净佛像,重新点燃香火,简陋的寺庙,在他的打理下渐渐有了生机。
他出家的消息传到父亲耳中,王老实气得暴跳如雷,在他看来,儿子放着好好的班不上,去破庙当和尚,简直不孝。
他气冲冲赶到药公庙,看到王先凯穿着灰色居士服扫地,一把夺过扫帚扔在地上:“你这个不孝子!出去打工、娶妻生子才是正途,你对得起你叔叔吗?”
面对父亲的怒火,王先凯很平静:“爸,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喜欢这里的生活。你能理解最好,不能理解,我也不会怪你。”
王老实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骂骂咧咧地走了,此后再没联系过他。
王先凯在药公庙一住就是六年。
每天清晨,天不亮他就起床,绕着寺庙查看,确认没有野兽踪迹后,便点燃香烛,开始诵经。经文的韵律从破败的庙宇里传出,与山间的鸟鸣、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他最熟悉的旋律。
白天,他会在庙后的空地上劳作。
他开垦出一块菜地,种上青菜、萝卜、土豆,还种了几棵南瓜,翻土、播种、浇水、施肥,每一步都做得认真。
看着幼苗破土、长大、结果,他心里满是欢喜。
闲暇时,他会坐在院子里读经,或是拿着扫帚,一点点清扫落叶和灰尘。寺庙的墙壁斑驳,他就找来石灰水,仔细粉刷;门窗松动了,就用锤子钉牢。他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用心守护着每一处角落。
来药公庙的香客不多,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有人家里遇到难事,会来这里烧香祈福,王先凯会耐心听他们诉说,给他们讲些佛法里的道理,安慰他们。
有次村里的张老太丢了孙子,急得团团转,来庙里求助。王先凯一边安抚她,一边帮着四处打听,最终在山脚下的山洞里找到了迷路的孩子。张老太感激不尽,后来常带着自家种的蔬菜、蒸的馒头来看他。
香客们留下的香火钱,是王先凯唯一的经济来源。
逢年过节,香火钱会多些,最多时有一千二百元;平日里,有时一个月都不到四十元。但他从不在意钱的多少,菜地里的收成足够他果腹,衣服旧了就缝补,破了就换件更朴素的。
他把省下的香火钱,偶尔用来买些经书,或是帮村里的困难老人买点常用药。
山里的冬天格外寒冷,庙宇四处漏风,夜里冻得人睡不着。
王先凯就多盖几床旧棉被,或是烧点柴火取暖,一边烤火一边读经。夏天潮湿闷热,蚊虫叮咬得人难受,他就用艾草熏一熏,依旧能平静地诵经、打坐。
有人问他,这样的日子不苦吗?他总是笑着摇头:“不苦,心里安宁,就什么都不觉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