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风裹挟着青草香,穿过林间缝隙,轻轻掀起艾琳浅绿裙摆的荷叶边。她斜倚在草坪上,棕色发丝被阳光镀成琥珀色,发梢正巧扫过竹篮里紫水晶般的葡萄。猕猴桃毛茸茸的表皮蹭着她的小臂,凉意顺着毛孔钻进血脉,压住了蝉鸣带来的燥热。 艾琳的指尖还沾着晨露,方才在果园采摘时,露水顺着叶脉滚落,在她腕间凝成剔透的珠链。此刻那些水珠正沿着竹篮缝隙渗入草根,惊醒了沉睡的蚯蚓。它拱开泥土的刹那,带起几星腐殖质的碎屑,落在她裙摆的蕾丝网格里,像撒了把深褐色的星星。 远处云杉的轮廓被热浪揉皱,化作一团团洇开的青墨。艾琳数着树影里漏下的光斑,发现第七片光斑正好停在她左脚的银链凉鞋上。鞋跟压弯的三叶草突然舒展叶片,草茎上停着的瓢虫顺势起飞,红底黑斑的翅膀掠过她膝头,在裙面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竹篮忽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艾琳低头看见猕猴桃表皮裂开星形缝隙,露出翡翠般的果肉。汁液顺着裂缝蜿蜒而下,在柳条编织纹路上晕开深色轨迹,像极了去年暑假在威尼斯见过的贡多拉船痕。她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甘甜炸开的瞬间,二十米外橡树上的松鼠突然竖起尾巴,胡须沾着的松针簌簌掉落。 当第十一片云飘过头顶时,艾琳注意到裙裾上停着只琉璃色的豆娘。它薄翼震颤的频率与远处割草机的轰鸣共振,在空气里织出无形的网。风突然转向,掀起她压在腿下的《草叶集》,书页哗啦啦翻到《我自己的歌》那章,铅字间飘出惠特曼式的长句,缠绕着豆娘在草茎间跳起华尔兹。 艾琳把最后一颗葡萄抛向空中,看它划出紫罗兰色的抛物线。坠落的果实惊飞了觅食的知更鸟,它扑棱翅膀带起的气流,掀开了竹篮角落的亚麻方巾。藏在底部的野草莓显露出来,鲜红欲滴的果实上还沾着晨雾,在阳光下闪烁如勃艮第红宝石。 暮色初临时,艾琳提着半满的竹篮起身,裙摆扫过的草叶纷纷挺直腰杆。她没注意有片三叶草叶尖勾住了蕾丝花边,正随着她的脚步在风里摇晃,像是系在裙角的绿色铃铛。而二十步外的老橡树上,某片叶子背面,瓢虫刚刚完成第六次蜕壳,新生的甲壳比夕阳还要鲜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