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1919年,23岁的郁达夫去青楼,对老鸨说:“给我找一个年纪大,长得丑,没人要的姑娘来!“不曾想,这句话最终成就了他。 1919年的东京,一个23岁的中国留学生推开了一扇半掩的门,他不缺一副好皮囊,书卷气把那身打着补丁的棉衣衬得并不寒酸,若是旁人看,还以为是哪家落难的公子哥。 老鸨披着那一身艳俗的花红柳绿迎上来,眼神里全是算计,她习惯了那些此时正如过江之鲫般涌入日本的“阔少爷”,以为这又是一个来寻欢作乐的主儿。 然而,这位年轻客人既不要雏儿也不点花魁,张口便是一句要把人噎死的要求:“给我找个年纪大的、长得丑的、没人要的来。” 这个古怪的青年正是郁达夫。 这时候的东京,对于那帮坐着邮轮、哪怕国内战火纷飞也被父母精心安排到海外避难的“富二代”们来说是温柔乡,是销金窟,他们笑话郁达夫“假清高”,只懂在那跟姑娘聊诗词歌赋。 可只有郁达夫自己知道,那一刻他哪里是清高,他是真的被那张毫无温度的落榜通知单和常年寄人篱下的屈辱感,逼到了精神崩塌的边缘。 三岁丧父,母亲苦撑,大哥砸锅卖铁送他出来,结果这一年他在外交官考试的考场上坐了半天,换回来的却是绝望。 他不是来买笑的,他是来找一种比他更绝望的“同类”,好让自己觉得自己还活着。 老鸨没让这一单溜走,把一个叫海棠的女人推了出来,这女人确实如他想的一样:年纪偏大,姿色平庸,手指上满是洗碗留下的老茧,甚至脸颊还留着一道烧伤疤痕,她不像别的姑娘那样见人就笑,而是远远地坐着看着。 海棠有些怕生,说话慢吞吞的,随着夜色渐深,那些结了痂的伤疤被一点点揭开,她原本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父亲是个教书匠,家里虽不豪富但也安稳。 可这世道没给她留活路,兵荒马乱里土匪进村,一家子被屠得干干净净,她躲在狭小的柜子里才捡回一条命,为了活口,她上街乞讨,结果被人贩子那一双毒眼盯上,转手就填了这火坑。 “怕死,但更怕没人要。”海棠缩着肩膀,声音很轻。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郁达夫的心肺,他想起了自己在日本第一高等学校和东京帝国大学的日子,虽然啃的是生冷的饭团,抄的是尼采和王尔德,可那种异国他乡深入骨髓的孤独,那些来自日本人的白眼和同胞的排挤,本质上和眼前这个女人的遭遇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弃儿。 郁达夫动了动手指,触碰到了海棠的手,冰凉、僵硬,像一块在冬天冻透的石头,那一瞬间,那种所谓的书生架子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沉沦”的共鸣,他把身上卖文换来的那点微薄稿费塞给了海棠,甚至许诺以后要接济她。 这一晚之后,郁达夫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还在经济学的死板教条和文学的浪漫幻想之间摇摆,那么海棠的苦难给了他当头一棒,也给了他最锋利的笔尖。 那天清晨回宿舍的路上,天光破晓,他一气呵成写下了三千字的随笔,那个总在深夜吐血、沉默寡言的郁达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敢把自己扒光了给人看、敢在纸上嘶吼的疯子。 《茫茫夜》《秋柳》接连问世,稿子寄出去被骂“不洁”,被批“伤风败俗”,甚至有评论界的人对他指指点点,可那些睡不着觉的读者们却疯了一样地传阅——因为他们在字里行间看到了自己。 郁达夫不再写那些风花雪月,他的笔下全是海棠这样的底层:是被生活玩弄的妓女,是流浪的文人,是无数个在暗夜里找不到出口的灵魂。 1921年,《沉沦》出版,这书名几乎就是他那段时间人生的写照,他加入了创造社,跟郭沫若那一帮人在旧屋子里用铅笔写、圆珠笔改,经常饿得一天只吃一顿饭,被房东指着鼻子骂也面不改色,那时候他常提起海棠,听说她后来嫁了个穷学生,这也成了他那些绝望文字里唯一的暖色。 谁能想到,那晚在青楼里,一个冲动竟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生活后来还在不断折磨他:婚姻的琐事,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但那个在1919年被点燃的火种从未熄灭。 直到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那个只想在纸上宣泄个人苦闷的“颓废文人”不见了,郁达夫扔掉了酒瓶,拿起了麦克风,他一路南下,从香港到新加坡,从文坛斗士变成了战地号角,他身形消瘦,说话带喘,却在苏门答腊的丛林里利用精通日语的优势,潜伏在日军眼皮底下搞情报、救同胞。 他常说,死不怕,就怕做哑巴。 1945年8月29日的那个晚上,也就是日本投降后不久,几名宪兵带走了他,他没挣扎,就像当年走向那场注定失败的外交官考试一样平静,这一去,便是永别,没有墓碑,没有尸骨,最后的结局只在日军审讯记录里留下一行冰冷的“枪决于荒野”。 但他终究是把自己活成了一部比《沉沦》更震撼的作品,从那个只想找个“丑姑娘”发泄颓唐的落魄留学生,到最后隐没在南洋丛林里的无名英雄,他用一生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那些在黑暗里被迫沉到底的人,往往最知道光亮在哪里。 参考资料:《郁达夫与外国文学》 作者:许子东
